劉叔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在看清盒子裡東西的瞬間，徹底僵住了。他猛地站起身，連身後的太師椅被帶倒了都沒發覺。
老人顫抖著伸出手，甚至不敢直接去拿，只是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溫潤的犀角刀柄。
“這……這是我師父的刀……”劉叔的聲音抖得厲害，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看到了蓋子內側那行刻著“贈吾徒劉青山”的小字。老人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三十年了。我找了它三十年，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它。”劉叔抱著那個盒子，手背上的青筋都凸顯出來。
溫簡和陸晏坐在對面，安靜地等著老人的情緒平復。
過了一會兒，劉叔放下盒子，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他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來，重新坐下。
“讓你們見笑了。”劉叔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這套刀，是我師父傳給我的。但在三十年前那場動亂裡，被人從我家裡硬生生搶走了。”
溫簡眼神微微一動。
“劉叔，這套刀在海外黑市流轉，昨晚才回國。”溫簡看著他，“而且，昨天晚上在拍賣會上，有一個叫賀明淵的人，出高價想把這個盒子截胡。”
聽到“賀明淵”三個字，劉叔喝茶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茶杯“噹啷”一聲磕在紅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幾滴。
劉叔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也有掩飾不住的恨意。
“你剛才說誰？賀明淵？”劉叔死死盯著溫簡。
“對。他自稱是從海外回來的華僑，名下有一傢俬人博物館。”陸晏在旁邊接了話。
劉叔聽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難怪他想要這套刀。難怪他非要買這個黑漆匣子。”劉叔冷笑出聲，“他當然知道這裡面裝的是什麼。因為三十年前，帶著人衝進我家裡，親手搶走這套刀的人，就是他父親，賀建業！”
溫簡和陸晏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想到這裡面居然還藏著這麼深的上一代恩怨。
“賀建業當年是京城古玩行裡的倒爺，專門幹那種低價收購國寶倒賣給洋人的髒活。我看不起他，從不接他的活。”劉叔回憶起當年的事，手指在茶桌上敲擊著，“他後來不知怎麼打聽到，我手裡有師父傳下來的隕鐵刻刀，還有半本宋代木雕殘譜。”
“那本殘譜也在他手裡？”陸晏想起了前幾天在蘇黎世買回來的那本書。
“對。”劉叔點頭，“他搶走了刀和書。後來國內嚴打文物走私，他怕吃槍子，帶著老婆孩子連夜跑去了歐洲，從此改頭換面。他那個兒子賀明淵，當年才十幾歲，就跟在他身邊。”
事情到這裡，所有的脈絡全盤托出。
賀明淵繼承了他老子的走私基業，甚至做大做強，變成了跨國洗錢集團的頭目。他這次回國，不僅是為了接手沈培遠在國內留下的爛攤子，更是為了找回當年被他老子賣掉的那些手藝絕密的傳承。
“既然他手裡已經有錢有勢，為什麼非要執著於找回這套刀，還要花一千萬年薪挖你？”陸晏轉頭看向溫簡，敏銳地抓住了事情的重點。
劉叔看了陸晏一眼，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因為隕鐵刻刀，不僅僅是用來修木頭的。”劉叔站起身，走到茶室角落的一個帶鎖的鐵皮櫃前，拿鑰匙擰開。
他從裡面拿出一張泛黃的手繪圖紙，走回來鋪在茶桌上。
圖紙上畫著的，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古代木製機括裝置。看起來像個六面體，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齒輪和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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