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用極細的碳筆寫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簡簡。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去赴老爺子的局了。這一趟,九死一生。溫正海盯上我了,他以為我手裡有陸家海外資產的鑰匙。”
信的開頭,就讓溫簡的眼淚差點沒忍住。
“那把骨鑰,我確實做出來了。但我沒告訴老爺子,我做的是子母雙匙。真鑰匙我交給了劉青山保管,假鑰匙我帶在了身上。”
“溫正海心狠手辣,他一定會斬草除根。我死了,他肯定會順藤摸瓜找到你。簡簡,你天生就是吃手藝人這碗飯的。我把你送到鄉下,就是想讓你遠離這些豪門的腌臢事。但如果溫正海真找上你,記住,裝傻。把你那身傲骨藏起來,像個沒有脾氣的木偶一樣活下去。直到陸家那個叫陸晏的小子掌權。”
溫簡看到這兒,呼吸猛地一滯。
“陸老爺子臨走前跟我發過誓,只要陸晏坐穩了位子,他一定會來找你。簡簡,別怪老爹狠心把你一個人丟下。這世道太髒,老爹只能用這條爛命,把那幫喝血的豺狼引開。你好好活著,練好你的刀。等風頭過了,自己堂堂正正地走出來。”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只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那是溫簡小時候第一次學雕刻時,在廢木頭上刻出來的第一個圖案。養父當時笑話他刻得像個豁牙的包子,卻偷偷把那塊廢木頭收了起來。
溫簡盯著那個笑臉,眼前的視線徹底模糊了。
十年的委屈、隱忍、在溫家寄人籬下的寄人籬下,在這一刻,全都被這張薄薄的桑皮紙擊得粉碎。
他不是被拋棄的,他是被用命護下來的。養父甚至連他以後在溫家該怎麼生存,都替他算計好了。
溫簡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沒出聲,但肩膀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陸晏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疼得連呼吸都跟著發緊。
他沒管旁邊還站著老周和幾個警員,大步走過去,一把將溫簡拉進自己懷裡。男人的雙臂收攏,把溫簡整個人按在胸口,大衣把青年有些單薄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裹住。
“沒事了。都過去了。”陸晏的下巴擱在溫簡的頭頂上,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老溫叔護了你十年。剩下的路,我來護。”
溫簡的臉埋在陸晏的胸口。他沒有推開這帶著灼熱體溫的懷抱。鼻尖是熟悉的雪松香,混著警局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閉上眼,任由眼底那股滾燙的液體蹭在陸晏的襯衫上。
老周在旁邊看著,嘆了口氣,非常識趣地帶著幾個警員走出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留給兩人一個私密的空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
溫簡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他從陸晏懷裡退出來,眼尾還有些發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讓你看笑話了。”溫簡嗓子有點啞,拿過桌上的紙巾擦了擦臉。
“看自家媳婦哭,算什麼笑話。”陸晏伸手,用粗糙的指腹抹去他眼角殘留的一點水光,眼神溫柔得要命,“心裡痛快點沒?”
“嗯。”溫簡點點頭,轉身把那張桑皮紙和核桃重新收進物證袋裡,貼身放好。
“走吧,回家。”陸晏攬過他的腰。
邁巴赫行駛在深夜的環路上。
車廂裡沒開燈。溫簡靠在陸晏的肩膀上,頭枕著男人的頸窩。陸晏的手搭在他的後腰上,不輕不重地安撫著。
“明天我要回一趟江南水鄉。”溫簡在黑暗中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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