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裡的溫度比平時高了起碼五度。
為了熬製那批特製的封蠟，溫簡讓高然搬了三個大號的工業級恆溫加熱爐進來，一溜兒排在工作臺側面的空地上。
鍋裡的褐色液體正咕嚕咕嚕地翻滾著，冒出一股夾雜著松香、蜂蠟和某種刺鼻礦物質的混合味道。排風系統開到了最大，依然抽不乾淨這股悶熱的白煙。
溫簡脫得只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色純棉短袖，鼻樑上架著護目鏡。他手裡拿著一根長柄的玻璃攪棒，站在最中間的那個鍋前，不停地順時針攪拌。
這活兒耗神又費力。封蠟的配比差一毫克，凝固的時間就會差出幾秒。在深海打撈那種爭分奪秒的環境裡，這幾秒鐘就是幾千萬木材報廢的代價。
汗水順著溫簡的額角往下淌，流過修長的脖頸，隱沒在被汗水浸透、半透明地貼在脊背上的短袖領口裡。
陸晏坐在幾步開外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海事局的航線審批檔案，但半天沒翻過一頁。他的視線全黏在溫簡被汗水勾勒出的腰線上。
這屋裡熱得像個蒸籠。陸晏也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結實的小臂搭在膝蓋上，指關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
眼看著溫簡抬起胳膊，用手背蹭了一下快要流進眼睛裡的汗，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陸晏扔下檔案，大步走了過去。
他沒出聲打擾，走到溫簡身後，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一條幹淨的冷水毛巾。
男人溫熱寬大的手掌從後面伸過來，一條胳膊穩穩地環住溫簡的腰，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分擔了他腿上的一大半重力。另一隻手拿著冷毛巾，動作利落地在溫簡的額頭、側臉和脖頸上擦拭。
冷毛巾碰上滾燙的皮膚，溫簡舒服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歇兩分鐘。”陸晏的下巴磕在溫簡的肩膀上，聲音被熱氣燻得有些發啞，呼吸直接打在溫簡潮溼的頸窩裡。
“不能停。這鍋膠快結底了。”溫簡沒回頭，手裡的攪棒還在勻速轉動。他順著陸晏的力道靠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聲音有點喘，“去冰箱裡幫我拿瓶水。”
陸晏沒動，反而收緊了摟在腰上的手，指腹隔著溼透的棉布，在溫簡腰側最敏感的軟肉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
“使喚我倒是越來越順口了。”陸晏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順著相貼的後背傳過去。
溫簡被他捏得腰眼一酥，手裡的攪棒差點杵到鍋底。
“陸晏，別鬧。”溫簡偏過頭，瞪了他一眼，眼尾被熱氣蒸得泛著一抹紅，“一鍋膠幾十萬的成本，糊了你喝啊？”
陸晏見好就收，鬆開手，轉身去冰箱拿了瓶冰水，擰開蓋子遞到溫簡嘴邊。
溫簡就著他的手喝了半瓶，乾渴的嗓子總算緩過勁來。
“你這膠打算怎麼往木頭上塗？”陸晏把瓶子放下，看著鍋裡那黏糊糊的液體，“在水下，這東西根本掛不住。出水再塗，時間根本來不及。”
“不塗。”溫簡放下攪棒，關掉加熱爐的開關。
他走到工作臺前，拉開一個防震箱，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百個類似大號子彈殼一樣的透明玻璃管。
“這叫冷凝膠囊。”溫簡拿出一個玻璃管，走到鍋邊，用特製的漏斗把熬好的熱膠小心翼翼地灌進去，然後迅速封口。
“這玻璃管是特製的，遇到空氣中的氧氣和常溫，會在三秒鐘內粉碎。但在深水的高壓環境下，它穩如泰山。”
溫簡拿著那個裝滿熱膠的管子，在陸晏面前晃了晃。
“到了水下，讓潛水員用射釘槍，把這種膠囊每隔半米打進沉木的表皮裡。木頭一齣水，水壓消失，玻璃管瞬間粉碎，裡面的膠水會在一秒鐘內呈網狀噴射出來，遇風固化。直接在木頭表面形成一層抽真空的保護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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