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裡的氣氛凝重得像一塊吸滿水的海綿。
溫簡垂眼看著陸晏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正扯著自己襯衫的扣子。這男人的動作粗暴卻又避開了皮肉，三兩下就把他扒得只剩下一件貼身的黑色速幹背心。
“抬手。”陸晏拿起那件厚重的深海潛水服，語氣不帶半點商量。
溫簡沒去搶，順著他的力道把胳膊伸進橡膠袖管裡。這套裝備比之前在淺海用的要沉得多，內建了迴圈呼吸系統和抗壓內膽，穿在身上像套了一層鐵皮。
高然在旁邊指揮安保人員檢查液壓剪和射釘槍，眼睛餘光都不敢往這邊亂瞟。
“記住了。”陸晏彎下腰，幫溫簡把腰部和腿部的防水卡扣一個個鎖緊，男人的手指隔著厚重的橡膠面料，用力按了按溫簡的後腰，“到了底下，你的手只管指位置，剩下的體力活全歸我。你要是敢跟我搶，我直接把你的氧氣管掐了扛上來。”
溫簡低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冷哼了一聲。
“你那點木工知識，也就是能分清木頭和鐵的區別。”溫簡拿過那個裝滿“冷凝膠囊”的防水袋，掛在腰間的金屬扣上，“底下水流複雜，別瞎逞能。”
陸晏站起身，順手把頭盔遞給溫簡，自己也快速套上另一套深潛服。
甲板上，海風依舊帶著那股刺鼻的硫磺味。
兩臺重型起重機的鋼纜已經沉入海中。溫簡和陸晏走到船舷邊，掛好安全繩，衝著負責下放的安保點點頭。
“撲通！”
兩人並排翻入漆黑的海水裡。
剛一入水，溫簡就感覺到這片海域的不同。水溫明顯偏高，甚至能透過潛水服感覺到一絲不正常的溫熱。海水裡夾雜著大量懸浮的火山灰微粒，能見度極低。
頭盔上的探照燈只能打出不到五米的距離。
兩人順著引導繩快速下潛。耳膜傳來陣陣發脹的鈍痛，溫簡咬著呼吸器的咬嘴，吞嚥口水緩解水壓帶來的不適。
耳機裡傳來陸晏低沉平穩的呼吸聲，這種白噪音在死寂的深海里，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一百五十米。減速。”通訊頻道里傳來高然在船上的指揮聲。
光線徹底消失。探照燈的光柱在渾濁的水裡掃過，終於照到了海溝底部的淤泥。
溫簡打了個手勢，陸晏游到他身邊。
那個巨大的“鎖龍陣”赫然出現在眼前。幾百根粗壯的原木在海底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表面掛滿了暗紅色的珊瑚和厚厚的海泥。那股酸性水質把一些原本保護木頭的生漆腐蝕出了斑駁的坑洞。
“怎麼拆？”陸晏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帶著金屬的質感。
溫簡游到最外圍的一根金絲楠木柱子前，伸手抹去上面的一層淤泥。
“這陣法用的是‘九子連環扣’。這幾百根木頭，其實只有九根是真正的承重主樑，其他的全是用青銅鎖鏈綁在主樑上做配重的虛木。”溫簡的視線在那些木頭之間穿梭，“找錯一根，或者剪斷了不該剪的鎖鏈，整個木陣就會因為浮力失衡，直接往上衝，然後散架。”
他湊近那根金絲楠木，看清了榫卯的咬合處。
“先打膠。”溫簡指著榫頭和卯眼之間的縫隙，“這木頭泡了幾十年，裡面早就有空腔了。把避水膠囊打進去，用海水的高壓瞬間擠爆，讓膠水把縫隙填死，鎖住壓力。”
陸晏沒廢話，從腰間拔出特製的水下射釘槍。
溫簡游到木頭左側，手指按在一個滿是海蠣子的凹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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