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艙室的正中間，立著一根粗大的合金柱子。
柱子上，用手指粗細的鐵鏈，綁著一個“人”。
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他渾身的衣服早就爛成了碎布條，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色，上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陳年鞭痕和燙傷的疤。頭髮鬍子長得像枯草一樣，亂糟糟地垂在胸前。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人的雙手。
他的十根手指，從指尖到第二關節，全被人用極其殘忍的手段敲碎了。軟趴趴的皮肉包裹著碎骨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狀。
就是這雙廢了的手，剛才不知用了什麼辦法，硬是在鋼門上敲出了求救的暗號。
聽到破門的動靜，綁在柱子上的那個人費力地抬起頭。
刺眼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他本能地閉上眼睛，乾裂脫皮的嘴唇微微張著，喉嚨裡發出風箱破漏一樣的嘶嘶聲。
陸晏的臉色在手電光下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握著手電筒的右手骨節嘎吱作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來。
他大步跨過去，皮靴踩在積了水的鐵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爺爺……”
陸晏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股壓抑到了極點的痛楚和不可置信。
這個被像狗一樣拴在海底鐵皮罐子裡，十根手指被寸寸敲碎，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竟然真的是當年叱吒京城商界、一手締造了陸氏帝國的陸鎮國！
溫簡站在原地，感覺四肢有些發冷。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南洋那幫人十年來都沒能拿到千機閣裡的東西。他們把陸老爺子關在這海底的廢棄平臺上，用盡了所有的酷刑，敲碎了他雕刻木頭的手指，就是為了逼問出那半部殘譜和骨鑰的下落。
但這個硬骨頭的老頭，硬是在這暗無天日的海底熬了十年，硬是一個字都沒吐。
陸老爺子聽到陸晏的聲音，渾濁的眼球慢慢轉動，艱難地聚焦在陸晏的臉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嗓子早就壞了，只能發出乾啞的嗬嗬聲。
陸晏眼眶發紅。他直接從後腰拔出戰術折刀，動作利落地去挑那幾根綁在老爺子身上的生鏽鐵鏈。
“別動那些鐵鏈！”
溫簡突然大吼一聲，聲音在鐵皮艙室裡震得人耳膜發疼。
他快步衝上去，一把按住陸晏拿刀的手。
陸晏轉過頭，眼底全是壓不住的暴躁和殺意：“你幹什麼？他是我爺爺！”
“你看清楚那鐵鏈連著什麼！”溫簡強行把陸晏的手往下壓，指著那些纏在陸老爺子身上的鏈條。
陸晏順著溫簡的手電光看過去。
那些鐵鏈不僅綁著人，在鐵鏈的介面處，還連著幾根極細的紅藍色銅線。銅線順著柱子一路往下，一直延伸到地板下面。
“是鬆發式炸彈。”溫簡聲音發冷，“賀明淵他們早就防著有人來救。只要這鐵鏈的張力發生一丁點改變，或者被剪斷，底下藏著的炸藥瞬間就會把這個艙室炸穿。海水倒灌，咱們一個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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