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艙裡的空氣像是被這把暗紅色的木刀抽乾了。
溫簡戴著白手套，把那把所謂的“鎮魂刀”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重量輕得出奇，刀刃看著像是木頭，但邊緣泛著一層讓人不舒服的啞光，像是凝固的幹血。
陸晏走近半步，視線從刀刃移到溫簡臉上。
“殺木人傀？”陸晏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這世上真有砍不死的活木頭？”
“沒有砍不死的木頭，只有除不盡的蟲子。”溫簡把刀重新放回黃綢布上，指著刀刃的暗紅色紋理，“這不是玄學。這把刀是用‘雷擊紅杉’的木芯做的，木質裡天然含有一種烈性生物堿。而在南洋那種把活人做成木雕的邪術裡，最核心的就是那顆寄生在脊椎裡的屍蛾母蟲。”
溫簡抬起頭，迎上陸晏緊繃的目光。
“母蟲分泌的毒素會讓人的神經和外面的木製外殼長在一起，形成‘人傀’。如果用鐵器或者普通的鋼刀去硬切外殼，母蟲受驚，會瞬間釋放劇毒，裡面的人直接腦死亡。只有這種帶著特定生物堿的木刀，在切入木材的時候，散發的氣味能麻痺母蟲，讓它陷入休眠。這才能一寸一寸地把那層木頭外殼從活人身上剝下來。”
溫簡的話音落下，艙室裡陷入了讓人窒息的安靜。
陸晏的雙手撐在桌沿上，手背青筋凸起。他盯著那把刀，下頜線崩得緊緊的。
“所以，我爺爺留下這把刀，是知道我父親被做成了人傀，留給後人去救他的。”陸晏眼底泛起一片暗紅，聲音壓抑著暴戾。
“這活兒，我接了。”溫簡沒有半句廢話，直接把黃綢連著木刀一起卷好，塞進自己的帆布工具包裡。
陸晏猛地轉頭看他。
“剝離人傀外殼，等於是在木頭上做神經外科手術。”陸晏一把抓住溫簡拿包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那蟲子有劇毒。萬一你失手，或者蟲子醒了……”
“沒有萬一。”溫簡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背，眼神平靜卻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狠勁，“這世上，除了劉青山那個老瘋子，沒人比我更懂木頭的紋理。你父親身上的那層殼，我能剝下來。”
兩人隔著半步的距離對視。
陸晏看著青年那雙清冷的眼睛，知道這人做了決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他猛地把人拉進懷裡，雙臂像鐵鉗一樣勒住溫簡的腰，下巴重重地砸在溫簡的頸窩裡。
男人的呼吸粗重，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溫簡。”陸晏的聲音啞在嗓子裡，“我只有他一個親人了。也只有你了。這手術，我陪你進去。”
溫簡被他勒得骨頭髮疼，卻沒推開。他抬手，在男人寬闊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
“好。你給我打下手。”
科考船全速返航。
飛機落地京城時，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高然早就安排了車隊，一刻沒停，直接從機場狂飆到了京城軍區療養院。
這裡的外圍已經被全副武裝的特警封鎖。老周站在住院部一樓大廳，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看到陸晏和溫簡進來，趕緊迎上去。
“陸總，溫師傅。東西找到了？”老周急切地問。
陸晏點點頭：“人在哪？”
“地下三層，最高級別的負壓隔離病房。”老週一邊帶路一邊壓低聲音，“情況很糟。人帶回來之後一直昏迷，專家會診過了。那層木頭外殼已經跟他的皮膚和部分肌肉組織長到一起了，生命體徵全靠儀器吊著。現在沒人敢動刀子，怕引發大出血或者神經毒素擴散。”
電梯下到負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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