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半敞的窗戶縫灌進來，把桌上的幾張廢紙吹得沙沙直響。
陸晏鬆開攬著溫簡的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那部備用手機，直接撥通了高然的號碼。
“高然，把停在衚衕口的車全開走。拉響警笛，動靜弄大點，一路往城南廢棄車場的方向開。”陸晏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地丟擲誘餌，“把外圍暗哨撤走一半，留幾個身手最好的換上便衣，散到隔壁兩條街以外盯著。今晚這院子，我給他唱一齣空城。”
電話那頭的高然瞬間心領神會，乾脆地應了一聲，立刻結束通話去辦。
不到五分鐘，衚衕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引擎轟鳴和刺耳的警笛聲。幾輛防爆越野車囂張地亮著車燈，一路絕塵而去，彷彿真的把所有主力都調去了城南。
正房裡。
溫簡沒閒著。他走到那排靠牆的儲物架前，拖出一個有些年頭的樟木箱子。
“你不把那半部殘譜和骨鑰藏起來，搬這些木頭管子幹什麼？”陸晏走過去，看著他從箱子裡挑出七八根長短不一、中間掏空的黃花梨木管。
“真東西我早就鎖進地下恆溫庫了。桌上放的是我用白酸枝仿的殼子。”溫簡拿著木管，走到工作臺前，“劉青山是個千年的狐狸，這院子的安保他清楚得很。就算看到高然把人帶走，他也絕對不敢自己翻牆進來拿東西。”
他拿起一把小木槌，在其中一根木管上輕輕敲了一下。
“篤……”
聲音清脆，尾音帶著一絲微弱的震顫。
“他不進來，怎麼拿東西？”陸晏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佈陣。
“用機括。”溫簡把幾根木管按照特定的角度，一頭抵在桌面上，另一頭懸空，擺成了一個傘狀的扇面，正對著那扇半開的窗戶。
“古代有一種手藝，叫‘木鳶’或者‘走線偶’。”溫簡調整著木管的角度，“用極細的透明魚線或者風力，控制木頭做的小機關鑽進屋裡偷東西。劉青山最擅長幹這個。加上他那廢了的右手關節有勞損，操控機關的時候，手指發力的頻率跟正常人不一樣。”
溫簡放下木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這幾根黃花梨的空腔，是我根據他剛才錄音裡的骨節彈響頻率特意打磨的。只要他操控的機關一靠近窗戶，牽動氣流的頻率跟這些木管產生共振，這陣法就會自己響起來。而且……”
溫簡轉過頭，迎上陸晏的視線，嘴角挑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聲波共振是雙向的。木管放大的迴音，會順著風道反彈回去，直接震碎他那個精細木偶內部的脆弱榫卯。”
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陸晏看著桌上那個看似簡單的木陣，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他站起身，走到溫簡面前。
“溫老闆，你這腦子，真是個無價之寶。”陸晏抬手，用指腹蹭了蹭溫簡臉頰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上的一點灰塵。
“去關燈。”溫簡偏頭躲開他的手，耳朵根隱隱有些發熱，“去角落那個立櫃後面藏著。那裡是視覺盲區。”
陸晏沒廢話，走到門邊“啪”地按滅了頂燈。
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漏進來的一點微弱月光。
兩人走到牆角那個巨大的金絲楠木立櫃和牆壁形成的夾角處。空間逼仄，一個人站著剛好，兩個大男人擠進去，簡直就是前胸貼後背。
溫簡靠在牆上，剛喘了口氣，陸晏高大的身軀就嚴嚴實實地壓了上來。
外頭的溫度降到了零下。正房裡的暖氣雖然沒關，但貼著冰冷的牆磚，溫簡還是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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