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然領了命令，轉身快步跑出正房，去院外安排人手。
正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溫簡沒去管陸晏身上散發出來的冷厲氣場，他把那張帶著指紋的皮紙拿起來，重新放到無影燈下，湊近了仔細端詳。
剛才乍一看，那道“又”字形的斷紋確實讓他心頭大亂，但現在神經冷靜下來，手藝人的職業本能重新佔了上風。
他從工具盒裡抽出一把極薄的刮刀，刀鋒平貼著皮紙表面，在那個硃砂指紋的邊緣輕輕颳了兩下。
一點點暗紅色的粉末撲簌簌地落下來。
溫簡捏起一點粉末，在指腹上搓開，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硃砂的土腥味，只有一股陳年松脂和防腐藥水混雜的酸氣。
“這不是活人按上去的印泥。”溫簡把刮刀扔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語氣冷得像掉冰渣，“這是從別的地方‘揭’下來的。”
陸晏走過來，眉頭微挑：“揭下來的？”
“以前老木匠幹活，手上難免沾著大漆或者樹脂。如果在木頭上按了指紋，樹脂乾透後，那指紋就成了固定的模子。”溫簡指著紙面上的痕跡，“劉青山用特殊的膠水，把留在老木頭上的那層帶有指紋的樹脂膜，完完整整地揭了下來，然後轉印到這張皮紙上。這叫‘血皮拓印’。”
溫簡轉頭看著陸晏，眼底清明，沒有了一絲動搖。
“我養父確實死在了十年前那場車禍裡。劉青山拿這個偽造的指紋來詐我，是想擾亂我的心神。他知道，只要我信了溫建國還活著，明天去黑松林的時候，我腦子就會亂。手藝人腦子一亂，手就不穩，他那些下三濫的機關就能要了我的命。”
陸晏聽完，冷笑一聲，眼底的暴戾反倒平息了幾分。他最怕的就是溫簡因為這虛無縹緲的親情亂了陣腳，現在看這人腦子比誰都清醒，他這心算是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這老東西玩弄人心的手段倒是爐火純青。”陸晏伸手，大拇指擦過溫簡有些發白的側臉，“既然看穿了他的底牌，明天咱們就去把這張假皮撕碎。”
溫簡點點頭，轉身去拉那個帆布包的拉鍊。
“去黑松林廢礦，帶槍沒用。”溫簡從櫃子裡翻出幾個鐵罐子，往包裡塞，“廢礦裡常年不通風，裡面不是瓦斯就是沼氣。開一槍，火星子能把半座山炸塌。他既然敢選那兒，肯定是算準了咱們不敢動火器。”
他把幾包白色的粉末和兩個特製的防毒面罩拿出來，放在桌上。
“帶這個。我配的‘生煙散’。只要遇到潮氣，就能瞬間產生大量白煙。不僅能擋視線，還能中和廢礦裡的有毒氣體。”
陸晏看著他熟練地準備這些偏門工具，沒插手，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
折騰了大半宿，等把所有東西打包好，外面的天已經亮透了。
陸晏走過去，一把拉住溫簡還想去拿刻刀的手。
“離中午還有四個小時。”陸晏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沉穩，“回屋，睡一覺。就算不睡，也得躺著閉目養神。你現在的臉色白得能反光。”
溫簡這回沒犟，確實覺得骨頭縫裡透著乏。
兩人回到東廂房。
暖氣烘著，屋裡比外面舒服太多。
陸晏拿過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和一件特製的輕量化防刺服，放在床尾。
“把防刺服穿在裡面。”陸晏不由分說地上手，去解溫簡襯衫的扣子。
溫簡由著他折騰。冰涼的手指擦過溫簡溫熱的胸口，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陸晏的動作很利索，把防刺服貼身套在溫簡身上，這衣服材質特殊，緊繃繃地勒在腰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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