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連著颳了兩天的西北風,終於在第三天早上停了。
冬日的陽光難得這麼敞亮,透過四合院的玻璃窗,把正房工作臺上的紫檀木屑照得泛著金光。
溫簡靠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剛衝好的熱茶。昨晚剛從公海回來,洗完澡被陸晏折騰了大半宿,這會兒雖然骨頭裡還透著點慵懶的酸乏,但精神已經徹底放鬆下來了。
陸晏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拉開椅子在溫簡旁邊坐下。
男人剛洗過頭,短髮還沒全乾,身上穿著件寬鬆的深灰色針織衫,領口敞著,透著股在家才有的閒散勁兒。
“高然剛才來電話了。”陸晏拿了根牙籤,戳了塊蘋果遞到溫簡嘴邊,“老周那邊收網了。劉青山抓住了。”
溫簡就著他的手把蘋果咬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清脆多汁。
“在哪抓的?”溫簡端著茶杯,語氣平穩得沒有一點波動。
“在中緬邊境的一個野寨子裡。”陸晏靠在沙發背上,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冷笑,“不過,老周他們趕到的時候,根本沒費一槍一彈。劉青山已經被廢了,癱在泥坑裡,連爬的力氣都沒了。”
溫簡偏過頭,看著陸晏。
“僱傭兵乾的?”
“對。還真讓你算準了。”陸晏看著青年那雙清透的眼睛,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讚賞,“那十二塊黑蓮花木牌,被那些暗網接單的僱傭兵帶到了南洋。南洋那邊現在正是雨季,又悶又熱。那木牌裡的松脂封口不到三天就化了。”
陸晏回想著高然在電話裡繪聲繪色的描述。
“那幫僱傭兵好不容易找到了劉青山的藏身點,拿著木牌去換千機閣的地圖。結果剛把牌子拍在桌上,風化槽受潮膨脹,十二塊木牌當著所有人的面,從中間齊刷刷地炸成了兩半。”
陸晏低笑出聲。
“那幫過刀口舔血日子的僱傭兵,認錢不認人。牌子當面碎了,他們只當是劉青山拿假貨耍他們,想玩黑吃黑。當場就翻了臉。劉青山帶去的那幾個保鏢根本頂不住,他自己被打斷了兩條腿,挑了手筋。要不是老周的人去得快,他那條老命早就被僱傭兵填了沼澤地了。”
溫簡聽完,垂下眼簾,看著茶杯裡漂浮的茶葉梗。
玩了一輩子造假和算計的老狐狸,最後折在了一塊看似不起眼的假木牌上。這叫天理迴圈,也是手藝人最忌諱的反噬。
“他帶走的那些海外資產密碼本呢?”溫簡問。
“全被老周搜出來了。連帶我們在公海撈上來的那箱賬單,鐵證如山。”陸晏伸手,在溫簡的後頸上不輕不重地捏了兩下,幫他放鬆僵硬的肌肉,“這老東西下半輩子,只能在鐵窗裡坐著輪椅過了。溫正海、賀建業、徐海、劉青山。三十年前的這盤爛棋,徹底下完了。”
溫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壓在心頭十幾年的那股濁氣,終於散了個乾淨。
“換衣服。”陸晏站起身,順手把溫簡也拉了起來,“去趟軍區療養院。”
“去見你爺爺?”溫簡站穩身子,腰側被男人滾燙的掌心貼著。
“不光是見我爺爺。”陸晏低下頭,鼻尖蹭了蹭溫簡的臉頰,聲音低沉帶著點霸道,“是去讓他看看,我陸晏這輩子認定的人長什麼樣。順便,把老溫叔當年的東西拿回來。”
半小時後,邁巴赫駛出衚衕。
軍區療養院在京城西郊,環境清幽,安保森嚴。
高然在前面開路,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頂層的特護病房。
推開病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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