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歌聽得後背有些發涼，他自問行事還算低調，除了必要的應酬和生意，很少主動結交權貴，與李承乾、李麗質的交往也多在私下，且頗為注意。
但經魏徵這麼一點撥，他才發現，自己看似謹慎的行事下，其實已經留下了不少可供人攻擊的縫隙。
程咬金、李靖的公開拜訪和示好，是保護傘，也可能成為別人攻擊他“結交武將，圖謀不軌”的藉口。
與東宮、公主的密切關係，是護身符，也可能被解讀為“交通宮闈，別有用心”。
甚至他不斷拿出超越時代的技術，在有些人眼中，可能不是天才，而是妖異。
“多謝魏侍中點醒。”蘇長歌再次鄭重道謝，這次是發自內心。
魏徵與他並無私交，能來說這番話，純粹是出於公心，是真正為他考慮，也是為朝廷考慮。
一個能拿出強軍利器的人才，若是因捲入朝爭或自身不檢點而毀了，是大唐的損失。
“你能聽進去便好。”魏徵看著蘇長歌，見他眼神清明，態度誠懇，不似作偽，心中稍安。
他來之前，其實也猶豫過。蘇長歌此人來歷神秘，行事跳脫，與傳統計程車大夫格格不入。
但他確實有才，也確實有功於國。魏徵不希望這樣一個人，因為年少得意，不懂官場險惡，而半道夭折。
如今看來，此子並非狂妄無知之徒，或許能聽得進勸。
“老夫言盡於此，蘇侯好自為之。”魏徵站起身，準備告辭。
他此來就是說這幾句話，說完了，便不再多留。
蘇長歌連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大門外。
看著魏徵那清瘦挺拔、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蘇長歌站在門前，久久無言。
“樹大招風啊……”蘇長歌低聲自語。
他之前並非完全沒有意識到，只是潛意識裡有些逃避，或者說是心存僥倖。
自己又不是大唐人，大不了不在大唐待著，回去後照樣活的很滋潤。
如今被魏徵徹底點破，他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他擁有超越千年的知識和眼界，這是他最大的倚仗，也可能成為他最大的原罪。
如何在利用這些知識改變一些東西、讓自己過得更好的同時，不被這個時代固有的規則和潛流吞噬，將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必須小心應對的課題。
“謹慎，低調，多做實事，少出風頭。財不露白，交淺不言深。皇家的關係要維持，但要把握好距離。軍方的善意要接，但不能綁得太緊。生意照做，但別太扎眼。至於新技術……”
蘇長歌在心中一條條梳理，“慢慢來，不能一下子拿出太多驚世駭俗的東西。要貼合這個時代的生產力水平，要讓人能接受，最好是改良而非顛覆。”
他轉身走回宅內，對迎上來的馮管家吩咐道：“馮伯，以後再有各路拜帖，除了確實推脫不掉的，一律婉拒。
“永興坊那邊，修繕用料、用工，一切按制，不必追求奢華，但求堅固實用即可。府中用度，也需仔細，不可奢侈。
“還有，叮囑下面所有人，在外面謹言慎行，莫要打著侯府旗號生事，也莫要議論朝政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