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扶住李麗質,打量了幾眼。
女兒穿著半舊的藕荷色襦裙,頭髮簡單挽起,只插了一支素簪子,臉上脂粉未施。
卻比在宮裡穿著華服、頭戴珠翠時,更多了幾分蓬勃的生氣和一種沉靜的力量。
她眼中帶著些許疲憊,但目光清亮,精神奕奕。
“來看看你辦的學堂。”長孫皇后微笑道。
目光掃過整潔的院落,敞亮的教室,還有隱約傳來的童聲,“不錯,很清淨,也很有規矩。”
長孫皇后辦的是女紅學堂,走上正軌之後,就不用她盯著了。
其實她也就是名義上的管事,下面的活都是別人來做的,總不能一個皇后,天天閒著沒事幹這個吧?
李麗質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大家齊心協力的結果,阿孃,外面日頭大,去書房坐吧?”
“不急。”長孫皇后搖搖頭,目光投向那間傳來讀書聲的教室,“裡面在上什麼課?”
“是鄭先生在上識字兼禮儀課,用的是簡化過的《聲律啟蒙》,結合日常事物和道理在教。”李麗質答道。
長孫皇后點點頭:“我方才在窗外聽了一會兒,教得很好。由淺入深,寓教於樂,那些孩子聽得進去。”
她頓了頓,看向李麗質,“麗質,陪阿孃進去看看?”
李麗質自然無有不從,她陪著長孫皇后,再次輕輕推開教室的門,走了進去。
鄭宮女正講到“人間清暑殿,天上廣寒宮”,見李麗質陪著一位氣度雍容、衣著素雅卻難掩華貴的夫人進來,先是一愣,隨即看到李麗質微微頷首示意,心中頓時明瞭。
她連忙停下講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躬身道:“殿下。”
又轉向孩子們,“同學們,有貴客來,大家起身行禮。”
孩子們有些茫然,但訓練了這些時日,基本的規矩已懂,聞言都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學著鄭宮女的樣子,拱手躬身,參差不齊地說:“貴客好——”
長孫皇后看著這些雖然慌亂但努力做出規矩樣子的孩子們,眼中暖意更甚。
她抬了抬手,溫聲道:“不必多禮,都坐吧。先生請繼續講課,本……我只是隨意走走看看。”
鄭宮女看向李麗質,李麗質輕輕點頭。
鄭宮女定了定神,對長孫皇后和李麗質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對孩子們說:“同學們,我們繼續。剛才講到‘人間清暑殿,天上廣寒宮’,這說的是人間有皇帝避暑的宮殿,涼爽宜人;天上有神仙居住的廣寒宮,清冷幽靜……”
她繼續講解,但孩子們的心思,顯然被這位突然出現的、氣度不凡的貴客分走了一些,不少人都偷偷拿眼瞟向長孫皇后和李麗質。
長孫皇后也不在意,她緩步在教室後面走著,目光掃過孩子們面前的書桌。
桌上擺著統一的粗紙、廉價的毛筆和硯臺,還有一本印刷的《聲律啟蒙》和描紅本。
描紅本上,是稚嫩卻一筆一劃努力寫就的字跡。
她拿起一本,翻開看了看,點點頭,又輕輕放下。
她又走到黑板前,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字跡和圖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