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端正的館閣體，畫雖然簡單，卻生動形象。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輕輕觸摸了一下黑板光滑的表面，又拿起講臺上的一根白土條，在指尖捻了捻，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一堂課很快結束，鄭宮女宣佈下課後，孩子們齊刷刷站起來，躬身行禮：“先生辛苦了——”
然後才像放出籠的小鳥，雖然儘量壓抑著興奮，但還是窸窸窣窣地收拾東西，準備去後院活動、吃午飯。
長孫皇后對鄭宮女溫言道：“辛苦了，你教得很好。”
鄭宮女受寵若驚，連道不敢。
長孫皇后又看向那些好奇地打量著她的孩子們，尤其是幾個女童。
妞妞也在其中，她比其他孩子膽大些，見這位好看的夫人目光溫和，便小聲問：“夫人，您也是送孩子來讀書的嗎？”
此言一齣，旁邊的女官差點失笑。
長孫皇后卻莞爾，蹲下身平視著妞妞，柔聲道：“我不是送孩子來讀書的，我是來看你們讀書的。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我叫張小花，小名妞妞，今年七歲了。”妞妞見這位夫人如此和氣，膽子更大了些。
“妞妞，在學堂裡，學得開心嗎？”長孫皇后問。
“開心！”妞妞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鄭先生教我們認字，錢先生教我們算數，還有兕子小助教，她可聰明了，認識好多字，還教我們玩識字遊戲！
“中午的飯菜也好吃，有菜有飯，能吃飽！”她掰著手指頭數著學堂的好，小臉上滿是純真的喜悅。
長孫皇后聽著，尤其是聽到小兕子，臉上的笑容愈發的柔和。
果然當著家長的面表揚她的孩子，是最能獲得好感的。
長孫皇后又問了妞妞幾個簡單的問題，認了幾個字，妞妞雖然緊張，但都答上來了，還把自己描紅本上寫得最好的一個字指給長孫皇后看。
離開教室，回到中院的書房。
李麗質親自給母親斟了茶，有些忐忑地看著母親。
長孫皇后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兒，目光中有審視，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麗質，”長孫皇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件事，你做得很好。”
李麗質心頭一鬆，隨即又是一暖：“阿孃……”
“我今日親眼見了，才知道你做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長孫皇后打斷她，目光投向窗外，那裡隱約傳來孩子們在後院玩耍的歡笑聲，“地方整潔，規矩井然，先生用心，孩童向學。更難能可貴的是，你讓那些女童也坐進了學堂。”
她轉回頭，看著李麗質，目光深邃，“我知道外面有些閒話，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讓貧家女認字是浪費。
“甚至宮裡也有人覺得你是在標新立異，但你要記住，也讓你學堂裡那些女先生、女孩子們記住：女子讀書，不是為了去跟男人爭搶功名，爭個高低長短。
“女子讀書是為了明事理，辨是非，開闊心胸，不囿於灶臺方寸之間。
“讀了書，明白了道理，將來為人女，能孝順父母；為人妻，能相夫教子；為人母，能教養出明理知禮的下一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