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嚴查，更像是走個過場，明眼人都聽出來了，皇帝根本不想深究，甚至有意將此事壓下。
那侍御史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接觸到皇帝那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目光，心中一凜，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躬身道：“陛下聖明。”默默退回了班列。
一場可能引發朝堂地震的風波，就這樣被李世民四兩撥千斤地化解於無形。
沒有追究蘇長歌濫殺，也沒有追究王氏行刺，各打五十大板都沒有，只是不痛不癢地斥責了京兆府治安不力。
散朝的鐘聲響起，百官魚貫而出。
許多人暗自長舒了一口氣，尤其是五姓七家的官員，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他們知道皇帝這次是明擺著偏袒蘇長歌，或者說是樂見他們吃這個啞巴虧。
經此一事，至少在明面上，短期內是絕不能再對蘇長歌有任何動作了。
那三十具屍體不僅是蘇長歌的警告，也成了皇帝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利劍。
散朝後，李世民回到兩儀殿書房，早已等候在此的魏徵，上前行禮。
“玄成，坐。”李世民指了指旁邊的繡墩，自己也在御案後坐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憊，但眼中卻並無多少怒意。
魏徵坐下，看著李世民，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陛下，昨夜之事……”
“朕知道了。”李世民擺擺手，打斷他，“三十條人命，確實多了一些，場面也難看了些。”
魏徵嘆了口氣：“臣並非迂腐之人，深知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之理。然則蘇先生此番手段，也未免……太過酷烈，有傷天和。
“三十人無一活口，屍陳於市……恐非仁者所為。長安城中已暗傳其殺神、修羅之名，長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亦有損陛下聖德。”
他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蘇長歌反擊沒錯，但手段太狠，殺人太多，影響太壞，可能會成為朝廷的一個不安定因素，甚至影響皇帝的名聲。
李世民聽了，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複雜，有些感慨，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玄成啊，你可知道，朕昨夜聽到百騎司急報時，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李世民看著魏徵，不等他回答，便自顧自說道，“朕的第一個念頭是，好！殺得好！”
魏徵愕然抬頭。
“五姓七家，盤踞數百年，尾大不掉。朕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所求者，富國強兵，百姓安樂。
“然則政令出了這太極宮，到了地方，往往便走了樣。為何？便是因為這些世家大族，陽奉陰違，掣肘肘制！
“他們兼併土地，隱匿人口，把持仕途，操控輿論，乃至……視朝廷法度如無物，敢在天子腳下，派死士行刺！”
李世民的聲音漸冷，眼中銳光閃爍，“他們這次對付蘇長歌，表面是因利起意，實則是試探朕的底線！
“試探朕對這朝局，對這天下，到底掌控幾分！蘇長歌若只是個普通商賈，此刻早已屍骨無存，錦繡區也早被他們瓜分殆盡！那時，他們氣焰又將何等囂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