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氣氛詭異得近乎凝滯。
御座之上的李世民,面色沉靜,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垂手肅立的文武百官。
他的視線在那些出身五姓七家、或是與其關係密切的官員臉上,有意無意地多停留了一瞬。
無論是崔氏、盧氏、還是鄭氏、李氏的在朝代表,今日全都罕見地低眉順眼,恨不得將腦袋縮排朝服裡,沒有一人出列,沒有一人發言,甚至連眼神交流都幾乎沒有。
彷彿一夜之間,全都成了鋸嘴的葫蘆。
而那些平日裡與五姓七家不太對付,或者單純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官員,則一個個眼神飄忽,嘴角噙著難以察覺的微妙弧度,偶爾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偌大的朝堂,除了司禮官唱喏和皇帝偶爾的詢問,竟顯得有些冷清。
關於平康坊夜半巨響、三十具無名屍、王氏門前血案的奏報,其實早已透過百騎司和京兆府,擺在了李世民的案頭。
但此刻沒有一位御史,沒有一位言官,就此事上本彈劾。
彈劾誰?彈劾蘇長歌濫殺?可屍體是在王氏門口發現的,刺客身份雖未明,但長安城內有點門路的,誰不知道那是王家重金聘來的江湖人?
彈劾王氏指使行刺?證據呢?就算有,誰又敢在這個時候,去捅這個馬蜂窩?
那三十具屍體的慘狀,就是最有力的威懾。
朝會就在這種詭異的沉默中,例行公事地進行著。
邊境軍情,河道治理,春耕準備……一件件國事商議完畢,眼看就要散朝。
終於一個並不是五姓七家出身、但素以清直著稱的侍御史,似乎忍不住了,手持笏板,出列躬身:“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連御座上的李世民,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講。”
“臣聞崇仁坊太原王氏宅邸門前,驚現數十具無名屍首,血流漂杵,駭人聽聞,長安百姓,人心惶惶。”
侍御史聲音洪亮,但仔細聽,能察覺一絲緊繃,“此等駭人事件,發生在我大唐京師,天子腳下,實乃亙古未聞之奇事,亦是對朝廷法度、京城治安之極大挑釁!
“臣懇請陛下,下旨嚴查,揪出幕後真兇,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他聰明地沒有點明任何一方,只說是無名屍首,要求嚴查真兇,將皮球踢給了皇帝和京兆府。
大殿內更靜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想聽皇帝如何回應。
是順水推舟,下令嚴查,敲打雙方?還是……輕輕放下?
李世民聽完,臉上並無多少表情,只是淡淡道:“朕已著百騎司與京兆府協同勘查,然則據初步查證,這些屍首多為江湖亡命之徒,身上並無身份憑證,其夜間聚集,所圖不明,或為仇殺,或為分贓不均之內訌,亦未可知。
“京師重地,發生此等械鬥,京兆府確有失察之責。傳朕旨意,京兆尹韋挺,罰俸三月,責令其加緊整頓京城治安,若有再犯,嚴懲不貸。至於屍首來源及兇手,著其繼續嚴查,有結果再報。”
輕飄飄幾句話,將一場震驚長安的血案,定性為江湖仇殺或內訌,京兆尹也只是罰俸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