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默然良久，才說道：“但願如此，且看吧。眼下長安需要這份平靜，朕也需要時間，消化此番變故，整頓朝局。
“蘇長歌……就讓他，先安靜地待在他的宅子裡吧。朕倒要看看，經此一役，這長安城，這天下，會有怎樣的變化。”
王氏一支滅門的血腥與恐懼，如同投入長安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驚濤駭浪在持續了數日之後，終究隨著時間流逝，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令人意外的是，錦繡區的生意非但沒有一落千丈，反而比以前更加火爆了。
每月三次的開市日，坊門前的車馬排成的長龍，比以前更長，更華貴。
湧入街中的貴婦小姐們，衣著愈發精緻，妝容愈發用心，言談舉止間，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興奮、好奇、敬畏乃至一絲隱秘刺激的微妙情緒。
她們來這裡，依舊是為了那些別處絕無僅有的精美貨物。
香氣持久的香膏，清晰照人的手鏡，潔白去汙的香皂，柔軟親膚的奇異布料，還有那些總能帶來驚喜的新奇玩物和首飾。
但如今，購物似乎不再是唯一的目的，甚至不是主要的目的。
“快看！那就是蘇宅的後門，聽說那位……就住在裡面！”
“哪邊哪邊？我看看，看著挺普通的門牆啊……”
“普通？你忘了崇仁坊……噓，小聲點！不過，聽說裡面機關重重，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你們說，那位蘇先生……長什麼模樣？是不是青面獠牙，三頭六臂？”
“胡說什麼！我聽英國公府上的二小姐說，她隨母親去天然居赴宴時遠遠見過一次，穿著青衫，看著可年輕，可……斯文了，一點都不像……”
“斯文？斯文人能……能那樣？不過也是，若非如此人物，怎能造出這些巧奪天工的東西？”
“我聽說啊，皇后娘娘和幾位公主殿下的份子，就在這街裡最大的幾家鋪子。有宮裡和那位鎮著，這裡的貨肯定是頂好的，用著也安心不是？”
竊竊私語在挑選貨物的間隙，在試戴首飾的當口，在等待結賬的隊伍裡，如同春日的柳絮，無聲無息地飄散。
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錦繡區深處，那幾座與其他店鋪並無二致、卻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屏障的院落，那是蘇宅。
恐懼依舊存在，但人類的獵奇心理和慕強本能，有時能壓倒恐懼。
尤其是當這“強”並非遙不可及的傳說，而是近在咫尺，與她們日常用度息息相關，甚至能帶來切實好處時，那恐懼便發酵成了一種複雜的、帶著刺激感的關注。
來錦繡區，不僅是為了買東西，更是為了靠近那個充滿傳奇與恐怖色彩的中心，體驗一種別處沒有的、混合著奢華與危險的獨特氛圍。
彷彿在這裡花出去的錢，都帶著一絲與那位殺神間接關聯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意味。
更有甚者，一些自恃家世不凡、或者自覺姿色過人的貴女，心底未嘗沒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秘念頭。
要是能得那位神秘強大、富可敵國、連陛下都另眼相看的蘇先生青眼，哪怕只是說上一句話，得一份另眼相看，在這長安貴女圈中，將是何等有面子的事情？
當然，這念頭也僅僅只是念頭，在王敬安滿門鮮血的映照下，無人敢真的付諸行動，但目光中的探尋與渴望，卻難以完全掩飾。
對於街面上這些微妙的變化，以及那些或明或暗投注過來的目光，蘇長歌並不是毫無察覺。
馮管家和青黛每天都會將街面上的見聞，尤其是關於他的議論，擇要稟報。
但蘇長歌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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