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紛擾、窺探、乃至那扭曲的追捧,似乎都被蘇宅厚重的大門與蘇長歌刻意的淡泊隔絕在外。
但宅院之內,並不是只有他一人。
有些牽絆,有些理解,有些支撐,是殺戮與財富都無法替代,甚至因此顯得更加珍貴。
午後陽光正好,蘇長歌難得沒有窩在書房,而是在後院一棵老槐樹下,躺在躺椅上養神。
輕輕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熟悉的、淡雅的香氣。
蘇長歌沒有睜眼,隨口說道:“來了?自己坐,兕子沒鬧著跟你一起來?”
“兕子今日被豫章帶去玩了,說是新得了一窩西域進貢的獅子狗,稀罕得不行,要帶兕子去看。”
李麗質的聲音輕柔響起,她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蘇長歌身上,只是靜靜看著。
陽光透過槐樹稀疏的枝葉,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今日未施濃妝,只簡簡單單挽了個髻,插著一支他送的、樣式簡約的玉簪,通身上下並無過多飾物,卻自有一股經過風雨洗禮後愈發沉靜的清華氣度。
比起那個初次見面、雖聰慧卻難掩深宮嬌養的公主,如今的李麗質,眉宇間少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堅毅與通透,眼神清澈而沉靜,彷彿能洞察世事,卻又保有一份初心。
蘇長歌坐起來,看向李麗質:“今日怎麼有空過來?錦繡區這段時間的賬目,青黛不是剛送進宮給你過目了?”
自從皇帝下旨讓他閉門思過,錦繡區生意暫由李麗質代管後,她出入蘇宅便頻繁了許多,有時是商議生意,有時是傳遞宮中或外面的訊息,有時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只是過來坐坐、看看。
“賬目看完了,沒什麼問題,青黛打理得井井有條。”
李麗質微微一笑,目光卻依舊落在蘇長歌臉上,細細端詳著,“我就是想來瞧瞧你,外面傳得沸沸揚揚,都說你被阿耶申飭,閉門不出,是在家……嗯,修身養性,或者憋著什麼大招。我總要親眼看看才放心。”
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絲調侃,但眼底深處那抹不容錯辨的關切,卻讓蘇長歌心頭微暖。
“我能憋什麼大招?”蘇長歌失笑,“外面……隨他們說去,清淨些挺好。”
李麗質點點頭,沉默了片刻,陽光暖暖地灑在兩人身上,後院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囂。
“先生,”李麗質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王氏的事……還有之前那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蘇長歌動作微微一頓,看向她。
李麗質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退縮,沒有尋常女子聽聞那般血腥事後應有的驚惶厭惡,只有一片澄澈的堅定,與一種深切的、感同身受般的理解。
“是他們先動的手,一而再,再而三僱兇行刺,聚眾持械,欲行滅門之舉。”
她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肯定,“是他們先要殺你,要奪你的一切,甚至可能危及兕子,危及我,危及你在乎的人。
“你反擊是天經地義的,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你做得對,他們想殺你,那就該死。”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彷彿在陳述世間最樸素的真理。
沒有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批判他殺人過多,沒有用仁恕、天和之類的大道理來規勸,而是直接、坦率地肯定了他的行為,站在了他的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