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公所慮極是。”
蘇長歌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傳統工匠培養，多是師徒相傳，口傳心授，一則慢，二則易固步自封，三則一旦師傅有所保留，技藝便可能失傳。且各有所長，難以統籌。”
房玄齡點頭：“正是如此，蘇侯可有解決之道？”
“或許，可以嘗試……設立專門的學堂。”
蘇長歌斟酌著用詞，儘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概念，“不教詩書，不授經義，專教百工技藝。”
“學堂？專教百工？”房玄齡眼中精光一閃。
“對，由朝廷出面，在將作監或工部之下，設立一所，或幾所工匠學堂。”
蘇長歌越說思路越清晰，“其一可打破門戶之見，從各地、各作坊，選拔心靈手巧、有潛力的年輕學徒，集中教授。
“其二可延請各行業頂尖大匠，如長孫少監這般，將他們的經驗、訣竅，加以總結、整理，編寫成簡單易懂的教材，不一定是書，可以是圖譜、口訣、模型。
“其三就是學堂內可分設不同科目，比如冶鐵、鍛造、木工、制甲、制弩等等，讓學徒專精一道。
“其四是理論需與實踐結合，學堂可附設工坊，讓學徒邊學邊做，由大匠親自指點。
“其五要設立考核，合格者可授予相應‘匠人’等級，給予錢糧獎勵，甚至……授予官職。”
蘇長歌一口氣說完，看著房玄齡。
他這個提議，其實是把後世職業技術學校和國企技工培訓的一些粗淺理念，結合唐代的實際情況，做了一個本土化的嫁接。
房玄齡聽得極為認真，手指在茶几上無意識地輕敲著，顯然在飛速思考。
設立專門傳授技藝的學堂，這想法本身就很新奇，甚至有些離經叛道。
歷來講究“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工匠地位不高，如今卻要朝廷出面，為他們設學？這恐怕會引來不少非議。
但蘇長歌說的每一條，都切中了當前工匠培養慢、技藝傳承難的痛點。
集中選拔、系統教學、教材規範、分科專精、實踐結合、考核激勵……
如果真能辦成，或許真能大大加快熟練工匠的培養速度，為新式軍器，乃至其他工坊製造業的推廣，提供充足的人才。
更重要的是，這不僅僅是為了眼前的新式軍器。
這是一條可以提升整個大唐手工業、製造業水平的可能路徑。
作為宰相，房玄齡看到的，是更深遠的影響。
“打破門戶之見，集中教授，分科專精，理論與實踐結合……授予等級，甚至官職以激勵……”
房玄齡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眼中光芒越來越盛。
他猛地抬頭，看向蘇長歌，撫掌讚道，“妙！妙啊！蘇侯此議，高屋建瓴，直指根本！若此事能成，不僅新式軍器製造可加速，我大唐百工技藝，皆可受益！此乃強國富民之良策！”
他顯得有些激動，站起身來，在廳中踱了幾步，“只是……此事前所未有，恐招物議。且具體如何操辦，師資、場地、錢糧、生員選拔、教材編寫、考核標準……千頭萬緒，需得仔細籌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