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濟民接過檔案袋，先沒看那些報到材料，而是直接抽出了蘇長歌手寫的那份初步想法，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起來。
辦公室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老人翻閱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小兕子起初還能安靜地坐在蘇長歌旁邊的椅子上，晃悠著小短腿，好奇地打量著辦公室裡的陳設。
那些厚厚的、有著奇怪文字的書，牆上掛著的看不懂的圖表，還有陳爺爺鼻樑上架著的、能取下來又能戴上去的“兩個圈圈”。
但沒過多久，孩子的好動天性就發作了，她開始在椅子上輕微地扭動，大眼睛骨碌碌轉，看看蘇長歌，又看看沉浸在論文裡的陳爺爺。
蘇長歌注意到了，對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用口型說：“再等一會兒。”
小兕子懂事地點點頭，但實在坐不住了，她輕輕滑下椅子，躡手躡腳地走到一個書架前。
仰頭看著那些高高的、她夠不到的書脊，伸出小手指，隔空一點一點，似乎在數有多少本。
然後又走到窗邊，踮腳看著樓下走來走去的小人，和遠處操場上奔跑的身影。
陳濟民看得很認真，時而點頭，時而在某一行字下面劃上一道線，時而又停下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思考。
過了約莫一刻鐘，他才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看向蘇長歌，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嗯，不錯，想法很活，切入點也巧。能將《肘後備急方》裡提到的一些止血、固骨土法，和金元時期醫家對創傷感染的樸素認識，與現代急救醫學的清創、抗感染原則聯絡起來思考……資料蒐集得挺下功夫。”
陳濟民點了點那份手稿，“雖然還只是初步設想，有些地方還比較粗糙，論證也不夠嚴密，但方向是對的，有搞頭，比我預想的要好。”
蘇長歌心裡鬆了口氣，他知道導師要求嚴格，能得到不錯、有搞頭的評價，已經很難得了。
“老師過獎了，只是些粗淺的想法，還要您多指點。”
“指點是肯定的。” 陳濟民將那份手稿小心地放到一邊，又拿起檔案袋裡其他的報到材料，大致翻了翻，點點頭。
“手續都齊全，學籍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下午自己去研究生院辦一下就行。宿舍的話，你是在外面住對吧？那就不用了。”
他拉開辦公桌抽屜，從裡面取出一份空白的、帶有京醫大抬頭的表格，遞給蘇長歌。
“這是你的博士生課題申報表，根據我們之前討論的，以及你剛才這些想法，把課題名稱、研究背景、意義、主要內容、技術路線、預期成果、可行性分析這些，好好填一填。
“特別是這個可行性分析和技術路線，要具體，要有可操作性，別給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課題名稱嘛……”
他想了想，“就叫‘基於古籍挖掘與現代驗證的中西醫結合急重症處理技術源流與應用前景研究’，怎麼樣？有點長，但把意思都囊括進去了。”
蘇長歌接過表格，掃了一眼那長長的課題名稱，心裡默默記下。
“好的，老師，我回去就認真填寫。”
“嗯，不著急，一週內給我就行，博士第一年，主要是上課修學分，熟悉實驗室，看文獻，確定具體研究方向。
“你這個課題方向我很看好，但具體做什麼，怎麼做，還得細化。尤其是古籍挖掘這部分，一定要紮實，不能想當然，要有文獻依據。現代驗證部分，可以慢慢設計實驗。”
陳濟民交代道，“對了，下週有個組會，你也來參加一下，跟你師兄師姐們認識認識，也聽聽他們目前在做什麼，找找靈感。”
“是，老師。” 蘇長歌應下。
正事談得差不多了，陳濟民的目光又轉向已經在窗邊數完樓下第三十七個人、開始研究窗簾流蘇的小兕子，臉上重新露出慈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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