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的小院，夕陽的餘暉給青石板鋪就的地面鍍上了一層暖暖的金色，牆角那幾叢細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細碎的影子。
石桌上的茶已經涼了，無人去動。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掠過的風聲，和遠處依稀傳來的市井喧囂。
蘇長歌和李麗質對坐在石凳上，中間隔著那張簡陋的石桌。
方才被小兕子無意撞破又匆匆打斷的那一幕帶來的尷尬與悸動，還未完全散去，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帶著些許甜膩又有些無措的沉默。
李麗質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腰間絲絛的流蘇，耳根的紅暈尚未完全消退，心跳也依舊有些失序。
方才蘇長歌那突如其來卻又堅定無比的舉動，那滾燙手掌覆上她手背的觸感，還有那句雖未說完、卻意蘊清晰的“我的心裡只有你”，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圈擴大，讓她心慌意亂，卻又忍不住從心底泛起絲絲縷縷的甜意。
他……他果然是那個意思，這認知讓她又是羞赧，又是歡喜，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只是這踏實感背後，是更深的忐忑與茫然，前路如何，她看不清。
蘇長歌也在平復心情，方才那一刻的衝動，既是情之所至，也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既然心意已明，便無需再藏著掖著。
只是被小兕子那小機靈鬼一打岔，原本醞釀好的、更直接的話語沒能說出口，此刻氣氛微妙，再說那些似乎又有些不合時宜。
他看著對面女子低垂的、露出優美頸項的側臉，那染著紅霞的耳垂小巧可愛，讓人心頭髮癢。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輕輕捉住了她放在石桌上、正無意識絞著流蘇的那隻纖手。
李麗質渾身一顫，像是受驚的小鹿，猛地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帶著未散的羞意和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想抽回手。
可蘇長歌握得並不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力道，指尖甚至還帶著薄繭，輕輕摩挲了一下她光滑的手背。
“先……先生……”
李麗質的聲音細若蚊蚋，臉更紅了，掙了一下沒掙脫，便不再用力，只是羞得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目光四處游移，不敢與他對視。
蘇長歌看著她這副羞怯無限的模樣，心中那點被打斷的懊惱和原本的緊張，奇異地化作了滿腔的柔情與憐愛。
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那樣輕輕握著她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涼與輕顫，低聲道：“麗質。”
李麗質身子又是一顫，這次連指尖都微微蜷縮起來。
她終於抬起眼簾，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眸光水潤潤的，帶著羞，帶著嗔，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歡喜，隨即又像受驚的蝶翼般迅速垂下，只從鼻間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這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卻讓蘇長歌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拇指的指腹，忍不住又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感受著那細膩的肌膚，低笑道：“現在沒有旁人了，兕子那小搗蛋鬼，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提到小兕子，李麗質似乎想起了小傢伙臨走前那促狹的笑臉和鬼臉，羞意更甚，忍不住輕輕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毫無威力，反而眼波流轉，更添風情。
她終於用力，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藏到了袖子裡，臉頰緋紅，小聲嘟囔道：“先生……莫要如此，這裡是大唐，於禮不合……”
只是那語氣，與其說是責怪，不如說是嬌嗔。
蘇長歌從善如流地收回手，不再唐突佳人，只是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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