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歌垂手站在下首，心裡琢磨著，李世民留他多半是為了新農具推廣的進展，或者醫院又有什麼新情況。
“蘇卿，”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朕看你近來，將醫院和田莊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甚好。”
“陛下謬讚，此乃分內之事。”蘇長歌謹慎應答。
“分內之事能做得如此出色，便是大才。”
李世民轉過身，目光落在蘇長歌身上，帶著慣常的審視，但又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
“你年少有為，深得朕心。如今也算立業有成，這成家之事，可曾考慮過？”
又來了！蘇長歌心裡一緊，果然，該來的總會來，而且皇帝問得，比皇后更加直接。
他穩住心神，答道：“回陛下，蒙陛下隆恩，得以施展微末之技，唯恐有負聖望，不敢懈怠。成家之事……確未曾細想。”
“哦？”李世民踱回御案後，坐了下來，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蘇卿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說起來，麗質那孩子，年紀也不小了。”
李世民的話鋒陡然一轉，提到了李麗質。
蘇長歌的心跳瞬間加速，他知道，真正的試探來了。
“公主殿下金枝玉葉，品貌雙全，溫婉淑德，自然是天下女子之楷模。”
蘇長歌低著頭，用最標準、最無可挑剔的官方語言回答。
“是啊，朕的女兒，自然是極好的。”
李世民似乎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父親的自豪，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正因她極好，朕才更要為她尋一門最好的親事，找一個能配得上她的、頂天立地的好男兒，託付終身。蘇卿，你說，什麼樣的男子，才配得上朕的麗質呢？”
問題被拋了回來，而且更加直接，更加難以回答。
什麼樣的男子？蘇長歌能說什麼？
說才華橫溢？說家世顯赫？說品行高潔？這些固然重要，但此刻從皇帝口中問出，顯然想要的不是這些標準答案。
蘇長歌沉默了下來。
甘露殿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皇帝手指敲擊桌面的篤篤聲，敲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李世民在等，等他的反應，等他的回答。
這個問題答好了，或許就是坦途；答不好，或者避而不答，那他和李麗質之間，可能就真的橫亙起一道無形的壁壘了。
他該怎麼答？說他覺得自己就配得上？那未免太過狂妄。
說他不知道？那顯得懦弱而無擔當。說全憑陛下做主？那更非他所願。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點流逝，蘇長歌能感覺到李世民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探究，帶著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