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站定後,理了理並無一絲褶皺的衣袖,然後對著臺階上目瞪口呆的父親,以及父親身後那一群同樣石化了的重臣,從容不迫地斂衽一禮,聲音清晰平穩地響起:
“女兒長樂,參見阿耶。”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世民身後那些鬚髮皆白、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老臣,又微微頷首:“見過諸位相公。”
然後她直起身,看向那臺白色SUV,唇角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彷彿在介紹一位老朋友,語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小的得意:
“此物名喚汽車,乃女兒在蘇先生處習得駕馭之術,今日特驅之回返,獻於阿耶御覽。”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臺汽車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低沉的突突聲,像一頭溫順卻又充滿力量的巨獸在輕輕喘息。
李世民身後的房玄齡,手裡的笏板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長孫無忌猛地抬手捂住了胸口,臉色有些發白。
戶部尚書雙腿發軟,全靠扶著門框才沒坐下去;工部侍郎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內侍總管張阿難已經嚇得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妖……祥瑞……祥瑞啊……”
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最初的震驚過後,他迅速恢復了鎮定,只是那眼神里的驚濤駭浪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死死盯著那臺白色SUV,又看看站在車旁、神色平靜得彷彿只是騎了匹溫馴小馬歸來的女兒,再看向旁邊禮貌而不失尷尬微笑的蘇長歌,最後目光落回那臺車上。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臺階,朝那“鐵盒子”走去。
腳步依舊沉穩,但細看之下,頻率比平時快了不少。
“聖人,小心!”張阿難魂飛魄散地撲過去想攔,被李世民一眼瞪了回去。
李世民走到車前,先是繞著車轉了一圈,目光如電,上下掃視。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冷的引擎蓋,又敲了敲堅硬的車門,發出咚咚的悶響。
他彎腰看了看那烏黑髮亮的橡膠輪胎,又湊近前擋風玻璃,試圖看清裡面的情形。
他甚至走到車尾,皺著眉看了看那還在微微冒氣的排氣管。
“此物……”李世民直起身,看向女兒,聲音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真的不用牛馬牽引?自己會動?”
蘇長歌儘量用李世民能理解的語言,簡單解釋了內燃機的基本原理和傳動過程。
李世民聽得極為認真,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時不時還伸手虛指某處,問出問題:“油料?何等油料?比之猛火油如何?”
“點燃?以何物點燃?”
“這些鐵桿鐵輪,便是傳動之物?與馬車車軸、差速齒輪可有相通之處?”
蘇長歌一一解答,在太極殿前,進行了一場跨越千年的、關於內燃機動力的初級科普課。
周圍是大氣不敢出的內侍、魂不守舍的守衛,以及一群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還沒緩過神來的大唐頂級文臣。
“妙!妙啊!”
李世民聽完,雖然對那些名詞依舊雲裡霧裡,但基本原理算是聽懂了七八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