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靠近皇城的起點，一路向南，平穩行駛。
夜色下的朱雀大街空曠寂寥，只有這一車二十騎，伴隨著引擎的低吼和馬蹄的悶響，打破了沉睡古都的寧靜。
道路兩旁的坊牆連綿不絕，像沉默的巨人注視著這來自另一個時代的不速之客。
然而長安城畢竟是擁有百萬人口的超級都市，宵禁也無法讓所有人瞬間陷入沉睡。
尤其是靠近皇城、達官顯貴聚居的這些裡坊，值夜的下人、巡更的僕役，總還有些人在活動。
起初只是個別聽到異常響動的人，悄悄從門縫、牆頭張望。
當他們藉著朦朧的月光和那兩道移動的、雪亮刺眼的光柱，看清街上那個不用牛馬牽引、自己隆隆跑動的白色巨物，以及巨物裡面似乎坐著人，後面還跟著一隊禁軍騎兵時，所有人都驚呆了，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還在夢中。
“妖……妖怪？”有人嚇得縮回頭，牙齒打顫。
“胡說什麼！沒看見後面跟著宮裡的禁軍嗎？定是宮裡的寶物！”
“會自己跑的鐵車？還那麼亮……這、這是神仙坐騎下凡了吧？”
竊竊私語在坊牆後、門樓裡迅速傳播，恐懼、驚疑、敬畏的情緒在蔓延。
有那膽大些的，扒著牆頭想看個仔細，卻被那雪亮的光柱一晃，差點栽下來。
車子繼續前行，經過的坊區越多，被驚動的人也越多。
雖然禁軍事先佈置了警戒，阻止百姓上街，卻無法完全阻止他們在坊內的窺探，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下的，也許是那光柱太過“神聖”，也許是那不用畜力自行賓士的景象太過震撼，也許是後面跟隨的禁軍昭示了車上之人的非凡身份……
“神仙下凡了！”
“天子座駕！”
“祥瑞！天大的祥瑞！”
這些驚呼和猜測，在極度的震驚中迅速發酵、變形。
一個老者顫巍巍地對著街道方向跪下，連連叩頭。
緊接著像是瘟疫一般，看到這一幕的人們，無論是在什麼地方，都下意識地跟著跪伏下去，朝著那移動的光柱和白色車影頂禮膜拜。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本能地感到敬畏。
李世民專注於駕駛，並未注意到街道兩旁坊內的騷動和那些隱約的跪拜身影。
但跟在車後的禁軍統領和騎兵們卻看到了，他們交換著震驚的眼神，卻不敢有任何異動，只是更加握緊了手中的韁繩和兵器，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李麗質和蘇長歌倒是從車窗看到了遠處坊牆後影影綽綽跪倒的人影，聽到了隨風飄來的隱約驚呼。
兩人相視苦笑，這下動靜可真鬧大了。
車子終於駛抵預定的終點，一段相對僻靜的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