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緩緩踩下剎車,將車平穩停下。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鬆開方向盤,這才發現自己手心竟然有些汗溼,但胸腔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暢快和滿足感。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昏暗的朱雀大街沉默地延伸向皇城方向。
剛才他駕駛著這匹“鐵馬”,在上面賓士而過。
這種感覺與縱馬馳騁完全不同,是一種更沉穩、更澎湃、更充滿力量感的掌控。
“阿耶,感覺如何?”李麗質問道,聲音依舊平靜。
“妙不可言!”
李世民雙眼發亮,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和興奮,“視野開闊,平穩迅捷,雖不及駿馬靈動,然勝在穩健持久,風雨無阻!若道路平坦,載重貨物,日行數百里亦非難事!”
他瞬間想到了軍事運輸、公文傳遞、甚至御駕親征時的種種可能。
蘇長歌在後面補充道:“陛下,此物優勢在於力大平穩,不懼尋常溝坎泥濘,且無需休息餵食。
“然其對道路要求其實不低,如今日這般夯土大道尚可,若是崎嶇山路或雨後泥濘,則難以行駛。且其依賴特製油料,此乃最大限制。”
李世民點點頭,興奮稍斂,但眼中的光芒依舊熾熱:“路可以修!秦馳道,漢直道,我大唐為何不能有更平坦寬闊之‘車路’?至於油料……”
他微微皺眉,這確實是個難題,但並非完全無解,“既然此物來自你那裡,你那裡之人能用,我大唐未必不能尋得替代之法,或……探究其根源。”
他顯然已經不僅僅將汽車視為玩物,而是開始思考更深層次的東西了。
這時那位禁軍統領策馬上前,在車窗外低聲稟報,提及了沿途百姓跪拜、引起騷動之事。
李世民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百姓竟以為是祥瑞神物?哈哈,有趣!有趣!”
他並無不悅,反而覺得有些意思。
笑過之後,他望向車窗外寂靜的街巷,和遠處巍峨的皇城輪廓,沉默了片刻。
“蘇長歌,”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你說若有朝一日,此等車輛,不需那稀罕油料,便能在長安、在洛陽、在大唐各州各縣的平坦大道上賓士,載人運貨,往來穿梭……那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蘇長歌被問得一愣,想了想,答道:“那……貨物其流,人行其便,天下距離,彷彿縮短。或許百姓不再困於一隅,商旅往來朝夕可至,政令軍情傳遞如電……整個大唐,將會以如今難以想象的速度運轉起來。”
“不錯。”
李世民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某種遙遠的未來,“貨暢其流,人便其行,政通人和……
“朕的大唐,若真能有那麼一天,四方往來,如同街坊串門,那才真是天下一家,再無阻隔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和嚮往。
車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引擎低沉的怠速聲嗡嗡作響,彷彿在應和著這位帝王的遐思。
這次短暫而隱秘的“天街試駕”,如同投入古潭的一顆石子,其引發的漣漪,或許才剛剛開始擴散。
而親手握住方向盤的皇帝,心中所想的,已不僅僅是駕駛的樂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