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緊手機，指節泛白，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一覽無餘——
那是一種混雜著感激、愧疚、憤怒的複雜情緒，像一鍋沸騰的粥，所有的味道攪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甜的，哪一口是苦的。
他直接打視訊通話給雲錦，聲音是故作平靜的語氣：“雲姐，暖暖在家嗎？”
雲錦卻有些心虛，小心翼翼的客氣：“不在。這邊冷，她帶著孩子去海南了。你也知道的，她給琳琳和虎子在那邊買了一套度假別墅嘛。”
“跑那麼遠——”陸承洲忍不住咬牙切齒的、壓抑著的怨氣，“她故意躲著我呢？”
雲錦訕訕笑了笑，滿眼都是“我知道但我不能說”的尷尬：“你想多了。我看她就是純粹想出去玩。”
陸承洲掛了電話，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窗外，不知是誰家的孩子在放煙花，零星的炸響伴著稚嫩的拍手聲和大笑聲，一聲一聲，像一把把細小的針，紮在他的神經末梢上。
他猛地衝到視窗，一把推開窗，衝著樓下吼道：“誰家熊孩子在偷放鞭炮？手指頭不想要了？！”
樓下安靜了一瞬。
“嗚嗚嗚……”“奶奶，陸叔叔兇我……”
五個孩子裡面頓時哭了仨，剩下的兩個也被嚇得小嘴兒癟著大氣不敢出。
幾個家長敢怒不敢言，默默牽著自家的孩子，轉身就走了。
韓東卻偏偏不識趣。
他抱著自家剛學會走路的兒子，慢悠悠地從樓裡走出來，手裡捏著兩顆小地雷，往地上一扔——砰！砰！兩聲脆響。
他又放了兩顆在地上，把兒子放在地上，鼓勵道：“兒子，使勁兒踩！加油！”
小傢伙興奮地跺著腳，踩得地上的鞭炮噼啪作響，咯咯笑個不停。
韓東抬起頭，挑釁般地看了樓上一眼，然後掏出手機，給蘇暖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大得整個小區都能聽見：
“暖暖妹子，快管管你家陸承洲！他邪火沒地兒發，在小區裡欺負別人家孩子呢！”
順便拍照發過去。
陸承洲卻心跳如雷，巴巴地盼著蘇暖立即衝回來訓他一頓。
然而，片刻後，蘇暖的回覆從韓東的手機裡飄了出來，聲音溫軟客氣，卻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他現在不歸我管。您給他新未婚妻邱靖毓發吧。”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精確制導的飛刀，穿過冷空氣，穩穩地扎進了陸承洲的耳朵裡。
韓東不客氣地笑了，仰頭衝著樓上補刀：
“陸軍長，夠厲害的！人家暖妹子臥底幫你立功，你翻臉不認人呀？你被停職審查，她呼籲我們連夜幫你整理證據，拼命撈你！你卻好，忘恩負義，先斬意中人！虧得人家粉絲還叫你國民姐夫——有你這樣當姐夫的嗎？”
陸承洲“砰”地一聲關上窗子，震得窗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像中槍一樣，仰面倒在陽臺的躺椅上，胸膛劇烈起伏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腦海裡全是她的影子——她笑著的樣子，她生氣的樣子，她窩在他懷裡像一隻貓的樣子，她說“我不認為你有能力找到愛他們的繼母”時那副決絕的樣子。
“蘇暖——”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愛還是恨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