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洲滿腔怒火被韓東幾句話澆熄了大半,他張了張嘴,想解釋那個“替身”,又覺得無比荒誕噁心,卻慢半拍地捕捉到韓東話裡的關鍵。
“你說……這……是她親手做的?”
“當然,我和我媳婦去後街那個小菜市場正好撞見她。”
“她竟然親自去買菜?周泱泱她們沒陪著?”
“我問了,她說被她派去聯絡受害者家屬借點資料。”
陸承洲又氣壞了,想到冷氏旗下的居民樓裡拆出來的屍體,“她對別人倒是熱心!別人的仇她竟然也要報?”
韓東見他火氣上來,忙又說:“那些賣菜的大媽吃定你媳婦不缺錢又面相和善,拼命跟她要高價,她傻乎乎的,完全不砍價。”
陸承洲已然想見,她一到那人間煙火處,引起多大的轟動。
她不是傻,是總能看到他人的不易。
離婚不要財產,反主動退還他彩禮,給他一大筆錢。
離婚還管著前夫的傷和胃,以及生理需求。
就為了讓他過得自在輕鬆,不讓他跟著冒險。
他堂堂旅長,從入伍就衝鋒陷陣,不畏生死,樣樣搶在最前面。
如今,他竟然被她護在身後?!
不對呀!
菜市場?
難怪他找不到她,她竟然一直在避著監控繞彎子?
確定她依舊愛著他,他心裡稍安,忙蹲下身,急忙收拾餐盤碎片。
“行了行了!你帶著傷呢,別添亂了,一邊待著去!”韓東攔住他,嘆了口氣,去找掃帚和拖把。
陸承洲靜下來,又像失了魂一樣,啞聲問:“東哥……你知道她在哪裡,對不對?”
韓東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有些不忍。
但想到蘇暖的叮囑,想到陸家和王家的老老小小,還是硬起心腸。
“知道啊,當然知道。但我就不告訴你!急死你!誰讓你PK從來不給我留情面?”
陸承洲閉了閉眼,沒再追問,拖著沉重的步伐,轉身進了浴室。
反鎖上門,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花灑開啟,溫熱的水流嘩嘩落下,很快蒸騰起滿室霧氣。
他卻沒脫衣服,就這麼坐在水裡,任由水流沖刷著頭臉。
然後,這個在槍林彈雨、生死關頭都沒掉過一滴淚的鐵血男人,在氤氳的水汽和嘩嘩的水聲中,把臉埋進屈起的膝蓋,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被水聲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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