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離生沒有坐輪椅。
他穿著高科技假肢，包裹在深灰色西裝褲下，行動間已幾乎看不出異樣。
被審訊室的長久禁錮激起了逆反，他厭惡靜止，此刻正端著酒杯來回踱步，步伐緩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他尚未完全坍塌的帝國疆界，又像困獸在牢籠中焦躁地逡巡。
他停下，舉起手中沉甸甸的酒杯，面向沙發上神色各異的五六個人，聲音刻意放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鎮定：
“各位放寬心。後續頂罪的人，已經安排妥當，都是嘴巴嚴實的。只要咱們上下一條心，一定能平安靠岸。”
“幹！” “冷董說的是！”
眾人連忙附和，紛紛舉杯，杯壁碰撞，發出清脆卻空洞的響聲，掩不住底氣的虛浮。
坐在冷馳左手邊的孫胖子，曾經的城建局副局長，腦滿腸肥，昂貴的襯衫被汗水微微浸溼。
“冷董，實在是這次動靜忒大了！沈市長劃清界限，警察天天像鯊魚一樣圍著咱們幾處老樓盤轉……”
瘦高個的李科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躲閃不定，“證據鏈雖然零散，可指向性太明確。當年那些簽字、蓋章、驗收的就是咱們這幾個人，怕是……”
“怕個卵！”
坐在冷馳右手邊的光頭男人猛地一拍厚重的紅木茶几，震得杯碟“哐當”亂響！
他滿臉猙獰，脖頸延伸到衣領下的皮膚，紋著一隻隨時會蜇人的蠍子。
他是冷氏多個“問題專案”的實際執行人，外號“蠍子”，如今執掌冷氏旗下見不得光的“保安”業務，手下養著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
“陳年爛賬！死無對證！”
蠍子瞪著牛眼，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面人臉上，“誰他媽看見咱們把人塞進去了？只要咱們口徑一致，咬死了不知情，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乾瞪眼！”
他環視眾人，目光兇狠，“都管好自己的嘴！誰敢露出半點口風，老子先送他去見閻王！”
“蠍子哥說得在理！” 另一個禿頂、眼袋浮腫如袋鼠的男人，手裡油光水滑的小葉紫檀佛珠轉得飛快，“咱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只要咱們不亂，堡壘垮不了！”
“沒錯。” 冷離生陰惻惻地笑了，那笑容冰涼滑膩，目光緩緩掃過沙發上每一張寫滿恐懼、貪婪、僥倖的臉。
“諸位這些年，從冷氏這裡拿走的，足夠你們幾輩子錦衣玉食，逍遙快活。”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人心最脆弱貪婪的節點上。
“只要撐過這一關，風平浪靜之後……” 他緩緩伸出兩根手指，在昏黃迷離的燈光下晃了晃，如同誘惑夏娃的毒蛇，“我冷離生保證，各位能再多這個數。”
兩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劑強心針，讓在座幾人眼中驟然迸發出貪婪的光芒，暫時壓過了恐懼。
就在這時，包間厚重的實木門被無聲推開。
進來的是跟了冷離生七八年的頭號保鏢，澳蜥。
他金髮剃成極短的板寸，碧眼如冰，近兩米的身高壯碩如山，肌肉將昂貴的黑色西裝撐得緊繃。
他面無表情，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煞氣，彷彿一頭隨時會暴起噬人的巨蜥，令人膽寒。
“冷董，” 澳蜥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摩擦，“東方實業集團的董事長東方曜，和他的兒子東方時珩，帶了他們的CEO、法務團隊，已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