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裝外套上有屬於他的、混合著淡淡皂角清香的氣息。
這種氣息,比兄長懷裡的溫暖,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令她踏實的安全感與歸屬感。
她將臉輕輕靠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耳畔傳來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彷彿最安心的催眠曲。
連日來緊繃到極致、幾乎要斷裂的神經,在這令人安心的氣息和心跳聲中,終於徹底、徹底地鬆弛下來。
無邊的疲憊如同黑色的潮水,洶湧而上,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意識。
她就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放心地陷入了半昏睡的狀態。
指揮車就停在別墅外不遠處的路邊。
陸承洲小心翼翼地,如同擺放易碎的水晶,將她放在車後座柔軟寬大的座椅上。
他拉過旁邊準備好的厚毯,仔細地裹住她的雙腿,又調整了一下她頸後的靠枕,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就在他剛直起身,準備去拿水時,車門被“嘩啦”一聲拉開。
周正陽帶著一身深夜凜冽的寒氣鑽了進來。
他臉上是連日鏖戰、缺乏睡眠帶來的深刻疲憊,眼窩深陷,下巴上胡茬凌亂,警服也皺巴巴的。
但當他一眼看到安然無恙、裹在陸承洲軍裝裡、蜷在座椅上似乎睡著了的蘇暖。
他那雙總是銳利如鷹、此刻卻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難以掩飾的、巨大的欣喜與如釋重負。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擔憂、後怕、慶幸、自責……
最終,他卻只是急切地、甚至有些失態地上前一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燈,仔仔細細、近乎貪婪地將蘇暖從頭到腳、來回打量了好幾遍,彷彿要確認她真的完好無損地坐在那裡。
他的手甚至無意識地抬了抬,指尖微微顫抖,似乎想要觸碰一下她的手臂,確認溫度,或者檢查是否有看不見的傷痕,但目光觸及旁邊沉默佇立的陸承洲,那手便如同被燙到般,硬生生、極其剋制地攥成了拳頭,垂在身側。
他的聲音因極致的緊張、激動和連日嘶吼而異常乾澀沙啞:
“暖暖!” 他喚了一聲,名字在舌尖滾過,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問得又快又急,問題一個接一個,彷彿慢了一秒,那些恐懼就會變成現實。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蘇暖,裡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濃烈到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關心與疼惜,那是超越了戰友、超越了“嫂子”身份的、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感,此刻因她的安然歸來而失去了所有掩飾。
蘇暖被他的聲音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適應了一下車內的光線,然後對上週正陽那雙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對他露出一個雖然疲憊、卻無比真實、甚至帶著點安撫意味的淺笑,聲音因放鬆和睏倦而顯得有些軟糯沙啞:
“正陽,我沒事。真的,一點皮都沒破。” 她動了動被毯子裹住的腳,示意自己完好,“就是這幾天……沒怎麼敢閤眼,又冷又困,腦子都有點木了。”
她目光打量周正陽憔悴不堪的臉上和那雙紅得嚇人的眼睛上,心裡湧起一陣濃烈的歉意和溫暖。
她知道,為了救她,為了這個案子,他恐怕是拼了命,幾乎沒合過眼。
“倒是你,” 她的聲音帶著真誠的關切,“又熬了好幾天吧?眼睛都紅透了……趕緊也去休息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