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走進禮堂,習慣性地環視全場,先觀察聽眾狀態,再調整自己的開場節奏。
她沒想到的是,陸承洲說的軍方領導,除了霍建青這個級別的,還有更高層的——
她家公爹陸建國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星星在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正襟危坐於第一排,表情嚴肅,正和身旁一位同樣肩章閃亮的領導低聲交談著什麼。
她的婆婆,軍醫院婦產科主任——王怡婉則坐在右側第三排,穿著一件簡潔的藕荷色襯衫,外面套著白大褂,胸前彆著軍區總醫院的院徽,正側頭和旁邊一位戴眼鏡的女醫生說話,臉上帶著她熟悉的、那種專業而溫和的笑容。
公婆二人都和自己單位的同事坐在一處,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參會人員,甚至提前一口氣都沒給她透過,這是要考驗她嗎?
蘇暖短暫地訝異了一瞬,隨即恢復了自然的淺笑。
她走到講臺中央,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大方而不失幽默感的開場白,頓時讓整個會場氣氛放鬆下來。
陸建國的嘴角動了一下,轉頭遠遠望了一眼老婆王怡婉,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很快又恢復了嚴肅。
進入了講座內容後,蘇暖依舊按照自己精心準備的內容開講,從理論到實際,從技巧到方法,穿插了幾個生動的案例和互動問答,既有乾貨又有趣味,待大家完全放鬆之後,經過短暫的休息,內容自然地過渡到了催眠放鬆環節。
臺下有人舉手。
是一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醫生,胸牌上寫著“心理科 張主任”。
蘇暖客氣地問,“請問張主任有什麼問題?”
張主任語氣裡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審視和挑戰:“蘇老師,坦白說,我對催眠的效果持保留態度。我本人屬於高度理性、超理智的人格型別,自我控制力很強,恐怕很難被你催眠。”
蘇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微笑著點了點頭,順便看了眼他左右兩邊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心理醫生,明顯每一張臉上都寫著“不過如此”。
“張主任,我理解您的顧慮。您先安心聽完這節課,到最後環節的時候,我們再看效果,好嗎?”
張主任沒想到她會這麼輕描淡寫地接下他的挑戰,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坐下了。
蘇暖調暗了燈光,播放了一段輕柔的背景音樂。
她的聲音比音樂柔和緩慢,帶著某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安撫力:“請大家找一個舒適的姿勢坐好,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你的呼吸上……吸氣,感受空氣充滿你的肺部……”
張主任起初還強撐著,心想,“和尋常催眠沒什麼不同,不過就是那幾句詞……”
然而蘇暖的聲音像無孔不入的柔水,從耳朵滲入,沿著神經蔓延,一點一點地瓦解著他的防線。
他挺得筆直的脊背不自覺地塌陷,靠近椅背裡,眼皮開始打架,意識開始模糊,身體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禮堂裡,忽然響起一個含含糊糊的、帶著怒氣的威嚴聲音:
“你爹我可是軍校高材生!你連個垂直平行都搞不明白……老婆,我沒想打孩子,是他要氣死我……行,我跪榴蓮……”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禮堂裡格外清晰。
還沒完全睡著的人被這動靜驚醒,下意識尋找聲音的來源——
竟是第一排一位高層領導正歪靠在椅背上,顯然正在夢裡給孩子輔導作業,而且還因為剋制不住怒氣打孩子,被老婆罰跪榴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