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掃過臺下烏泱泱的記者和閃爍不停的閃光燈,心裡沒有一絲慌亂——因為接下來每一個問題他都有準備,每一個回答都經過精心打磨,萬無一失。
閃光燈亮了。
第一波白光像潮水一樣湧來時,何永業忽然有些不舒服,呼吸急促,身體乏力,還有一種莫名地窒息感……
站在他側後方的阿坊——那個昨晚剛剛向他彙報了“任務完成”的貼身保鏢——忽然開始顫抖。
他的目光變得渙散,嘴唇哆嗦著,發出一種含混的、夢囈般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金山……銀山……壓過來了……我喘不上氣……部長金山銀山壓過來了——”
何永業皺了皺眉,正要側頭去看發生了什麼事——臺下的記者已經舉起了話筒,第一個問題像箭一樣射了過來:“何部長,請問您對何碧女士供述的那些罪行是否知情?”
第二個問題緊隨其後:“何碧女士說您養了二十三個情婦,幫您儲存鉅額財產,這是真的嗎?”
閃光燈再次亮起,像一片刺目的白色海洋。何永業的目光在那片白光中忽然變得渙散了一瞬——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那些閃光燈變成了一座座金山銀山,轟然坍塌,朝著他鋪天蓋地地砸下來。
他感到窒息,感到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壓得他喘不上氣,壓得他胸腔像是要被碾碎了一樣。
他不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這一切,都是蘇暖深植於他潛意識的催眠指令在閃光燈的觸發下被激活了。
他只知道,他必須說出來,必須把所有壓在心頭的東西全部傾倒出來,否則他會被那些金山銀山壓死。
他猛地抓住了發言臺的兩側,指節泛白,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不受控制的、近乎癲狂的急促:
“是真的——所有事,全是我一手策劃的!”
他驟然抬眼,語氣撕裂般暴漲,裹挾著積壓半生的偏執與怨憤,字字鏗鏘,近乎嘶吼。
“那孩子所做的所有事,都是我授意的!所有的傳言,都不是謠言——都是真的!”
他胸腔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病態的不甘,聲聲詰問,帶著扭曲的自我辯解。
“我只不過想彌補我這輩子吃過的所有苦,有錯嗎?”
“所有人都圍著我奉承討好!無數人捧著資源、捧著名利往我跟前湊,事事順從、百般迎合!”
他五官扭曲,壓抑多年的執念如同決堤的洪流,徹底傾瀉而出,再也無法收斂。
“我苦心挑選的那二十三個人,安分守己,從不會給我添半點亂!”
極致的貪婪與瘋狂爬上他的眉眼,他放聲狂笑,笑聲沙啞刺耳,帶著孤注一擲的偏執。
“可我最不甘心的,就是盛年難留!我想要長久安穩,想要韶華永駐、體魄常青,久駐風華!”
他仰頭大笑,語氣狂妄又癲狂,滿是自以為是的掌控感。
“我佈局的一切天衣無縫!所有痕跡皆被我盡數抹去,你們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查不透半分真相!”
整個記者招待會現場陷入一種死寂般的震驚。
記者們忘記了提問,忘記了拍照,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發言臺後面、面目扭曲、滔滔不絕地坦白著自己罪行的男人。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打斷他,快門聲偶爾響起,攝影機還在直播,像是這場荒誕戲劇的零星的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