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曜說完,隨即反應過來——她聽不見他說話。
他急急抓起她的手,在她掌心裡寫道:“爸不是故意的,他一直都在!你哥嫂也在!我們一直陪著你……”
蘇暖感受到那些筆畫,反而被氣笑了。
她仰起頭,嘴角扯出一抹慘淡的弧度:“你們好樣的!你們都在,竟然都瞞著我!看猴子一樣看著我——我又聾又瞎,就沒必要得到尊重,沒必要聽一句實話了?我討厭你們!我恨你們!”
“暖暖,你冷靜一點!”東方時珩上前一把摟住她,卻被她用蠻力推開,後背撞在床側的椅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們就是想讓我賴上他!”她朝著父親的方向怒吼,聲音大得近乎撕裂,“你們怎麼可以這樣自私?我和他已經離婚了!離了——”
她氣惱地抓起枕頭,狠狠朝前方擲去,那枕頭砸在牆上又軟軟地滑落下來。
她雙手盤在膝蓋上,忍不住埋首痛哭,聲音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最終化作一聲嗚咽:
“出去——出去——全都出去——我對你們掏心掏肺,你們竟然這樣對我……嗚嗚嗚……”
她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都要碎了。
東方曜、東方時珩和藍星嫵對視一眼,三人眼底皆是心疼,卻也知道此刻說什麼她都聽不見,只能默默起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病房裡安靜下來。
無邊無際的寂靜,像一堵厚實的牆,將她與整個世界隔絕開。
蘇暖哭累了,抬手胡亂擦了擦臉,摸索著探向床頭櫃,抓到手機。
眼睛腫得厲害,她沒有睜開——反正睜開也看不見。
“開啟智慧語音助手——開啟震動模式,設定音效震動提醒。”
“開啟微信——幫我打影片給夏琳——”
她聽不見任何聲音,憑接通震動提醒,辨認通話已經接通。
“琳琳,你來醫院,帶我走,不要理會包括爸和哥哥、還有陸承洲!
我想去海市那邊的別墅,我現在看不見,也聽不見,你不用回覆。”
夏琳所有的疑問都被堵在胸口,“暖寶兒……怎麼會這樣——是誰把你傷成這個樣子?”
蘇暖壓根兒聽不見她的聲音,自顧自的說,“那邊寬敞,裝修是我親自盯的,傢俱是我親自買的,所有的擺設我都熟悉,方便我生活。幫我找一位厲害的中醫,我不要開顱手術,我怕疼,更怕手術成功機率太低,變成個傻子、變成植物人!
我要保守治療,針灸疏通血脈,搭配藥療。
對了,別忘了聯絡我的導師,幫我辦理一個月休學,先看恢復情況吧。
還有,讓羅姐帶孩子去海市和我同住,我想他們了。
還有,從現在開始,啟動公關應急預案,如果有關於我的病情洩露或隱私暴露,立即讓趙律起訴,絕不手軟!”
影片那頭,夏琳看著螢幕裡那張蒼白的臉——她的暖寶兒,說話條理清晰,安排周到,甚至連自己聽不見看不見了,都還在為後續的一切可能做好防備。
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得像綴著星子,可只有湊近了看,才能發現瞳孔深處那層散不開的茫然與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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