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卻心驚不已,心中一時默唸著:冷靜冷靜,不能露怯,小場面小場面,太子責罰下人罷了。一時念著:不簡單不簡單,太子不簡單,要小心要小心,今後定要萬分小心。
偏荼白還不知疼似的,傻乎乎地樂著,鮮血自唇邊淌下,卻像是當作了什麼好喝的東西,伸出舌頭舔了一口,咂吧著嘴品著。
商景辭盯著她看了許久,輕蔑地笑了一聲,眸中閃過的情緒不知是快意多一些,還是糾結多一些。
餘巧只微微一瞥,便知商景辭火氣已消大半,十分有眼色地湊上前,柔聲道,“自古天道輪迴,報應不爽,她已又傻又瘋,殿下犯不著再為她氣著自己。”
商景辭冷哼一聲,“她頓頓吃得飽飽的,成日樂呵呵地活著,你管這叫報應?”
餘巧面帶微笑,語氣也是溫柔似水,“她本性不壞,當年之事不過是受制於人,如今落了個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她也成了這個爛瓢倭瓜的鬼樣,殿下便施些大仁義,饒了她吧。”
商景辭本不是狠毒無情的人,既預設餘巧將荼白養在府裡,便算是不要她的命了,如今發狠洩了憤,也就懶得再糾纏此事,只厲聲令道,“這惡鬼一般四處晃盪的醜物,本殿早說過不想見到,往後你看緊些,若是再嚇到本殿的貴客,便是不能饒恕的大罪過了。”
餘巧俯首應下,“是。”
商景辭不再理睬二人,拉著尚有些呆怔的曲意離開了此處。
“有意思。”
二人前腳剛走,凌素不知從哪冒了出來,聞話中之意,顯然已偷聽了許久。
餘巧聽見這譏誚之言,也不回頭,也不應答,只是自籠屜裡挑了幾個皮薄餡大的肉包子遞予荼白。
“原以為,似你這般從小在太子身邊培養長大的女子,應是無情無義,毫無弱點的,真沒想到,你卻如此不濟,願受這麼個醜八怪的拖累。”
餘巧仍不言語,凌素也不惱,打眼兒瞄了幾眼荼白說,“她這頭應是重擊所致,半個腦袋都凹了,還能活著也算是奇蹟,她那肚子是撐大的?我瞧著負擔太重,身形也不健壯,難保長久了。至於這傻症,你不曾找人給她瞧過嗎?照我看,雖難以治癒,但恢復一些還是極可能的。”
凌素自顧自地說了一堆,餘巧從始至終只冷眼聽著,不言不語不動,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末了,凌素也覺無甚意思,道了句“罷了”,轉身便欲離開。
偏這個時候,餘巧輕聲開了口,“不必治,我猜...她也並不想好。”
凌素頓下腳步,轉身又走了回來,自籠屜裡撿了個包子,倚牆而立,邊吃邊等著餘巧的後話。
“你應當知道,太子殿下是當今陛下的第三子,那你可知道,大皇子,二皇子都在哪裡?”
凌素雙頰被包子塞得鼓鼓的,“自然死了,閣中記載,大皇子尚未出生,便在後妃鬥爭中,化作了一灘血水,二皇子生養得倒是很好,卻在十五歲那年,在宮中淹死了。”
餘巧淡笑,“你說的不錯,只是不夠詳盡,也難怪,這本是宮中秘事,我來講給你聽。這兩位皇子均為昭和皇后所出,是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兄弟,皇后娘娘嫁給陛下不過半年,便懷上了大皇子,在腹中長到六七個月大,已顯了男形,卻被人下毒流了胎,那時陛下只有兩位妻妾,眾人心知肚明,定是蘭貴妃所為,奈何皇后娘娘並無憑據,此事竟沒有追查下去。
幸而娘娘子孫福厚,不過一年,又懷上了二皇子,此番娘娘更是處處小心,時刻提防,順利誕下二皇子後,陛下許是心中有愧,兼之太后又極喜愛皇后娘娘,便將還未滿月的二皇子立為了太子。
先太子十五歲那年,不知為何深夜獨自外出,遲遲未歸,待到被人發現時,早已溺死在古井中,泡的人都發白,沒了形容了。娘娘再度喪子,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始作俑者,咱們殿下當時雖年幼,卻十分明瞭哥哥身邊的人和事,很快便帶人尋到了那誘拐先太子出去的宮女,正是蘭貴妃宮中的荼白。
荼白當時二十來歲的年紀,生得十分貌美,此前就已多次在御花園中‘偶遇’先太子,每每哭訴在蘭貴妃宮中捱打受虐,先太子心善,常常偷送荼白些傷藥,又約定來日向蘭貴妃討了她出來,這深夜外出便是為了與荼白相會。
此事揭開,娘娘認定荼白必是得了蘭貴妃的授意,蓄意謀害皇嗣,要求陛下嚴懲,怎料陛下不捨,一心要保下寵妃,而荼白又死不承認是蘭貴妃授意,只道是二皇子失足落了水。
皇后不服,抓了荼白嚴刑拷打,可她卻始終不認,直到有一日,太后領著蘭貴妃演了一齣戲。太后命蘭貴妃親自動手打死荼白,而她與皇后隱藏在牆後,關鍵時刻出面救下荼白,太后大抵是覺著不會有被自己的主子下了殺令,仍忠心不改的宮女,可結果卻令她失望了,蘭貴妃下手極狠,一棍棍一鞭鞭直打的荼白頭破血流伏地不起,她卻只是咬牙忍受,終未改口。
無憑無據,此事最終只能胡亂了事,卷宗記載二皇子失足落水,當日看守宮人及荼白,全部亂棍打死,至於蘭貴妃,不止未傷及分毫,地位反倒更加穩固,只是陛下對皇后娘娘愧疚更深,擇日轉扶了三皇子做太子,也就是我們府裡的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