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就一點破綻都抓不到嗎?”一字一句皆是緊咬牙關,自牙縫中溢位的。
曲意扒開他的右手,見只是細微劃傷才放下心,拿出手帕輕輕沾拭著他掌心血跡,邊說,“雖說幾宗事間她未留下把柄,可有道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她欲成事,便要用人,若能從中挖到她藏得更深的勢力所在,不也是收穫,猛虎爪牙一拔,便不足為懼了。”
商景辭不語,只是反握住曲意,拉她就座。
曲意順從地坐了下來,“你可聽說了大理寺卿的嫡女胡姣的事情?”
商景辭應道,“自然。”
“雖說胡姣下嫁時尚不知有孕,可依照大理寺卿的地位,又兼之本就是明說的,要找那小官來接盤,即便接盤的媳婦憑空多了個娃兒,那小官又哪來的膽子敢將胡姣掃地出門,令胡家蒙羞呢?而更奇的是,胡理也默認了此事,從始至終,哪怕胡姣死不瞑目,這小官都沒再出現過。我尋人去查此事,才得知胡姣大婚與常有異,胡府雖大擺了宴席,可新郎官卻並未派人到胡府接親,而是在胡理遣散賓客後,才以一頂小轎將胡姣抬走了。也就是說,眾人皆知新郎官見不得人,卻沒人知道新郎官是誰。我又著人去問那日送親的僕人,這才知道,胡姣的轎子,最後竟抬到了松陵鎮。”
商景辭並未接話,只是以眼神示意曲意繼續說。
“胡姣嫁的不是什麼小官,而是松陵鎮鎮長的義子韓忠,這韓忠早已有了正室並一房小妾,胡姣嫁過去只可做小。這便足以說明這位韓忠並不簡單,我又偷查了松陵鎮長的賬簿,每過幾個月,便有一筆不知從何而來的款項出現在賬上,循著這賬目直查到底,終於讓我查到這錢的來處。”
商景辭蹙眉道,“難道不是蘭貴妃?”
曲意搖頭,“蘭貴妃叫他做的事,可是謀逆的罪,他又怎會蠢到將錢記到賬上落人口舌?他敢記,必定是因為此事犯不著什麼的。”
“那是誰?”
曲意故作嬌嗔,將手抽了出來,冷冷睬了他一眼,“這還要問問你們這些慣愛三妻四妾,鶯鶯燕燕的男人,不知在哪裡搞出來些上不得檯面的種,帶又不敢帶回家,便只能在外邊養著嘍。”
商景辭垂眸思索片刻,認真道,“韓姓官員,朝中只有三位,卻不知是哪位大人的私生子?”
曲意見他一心政事,並不接自己先前那話,頗有些不滿,因而沒好氣道,“還能有誰,自然是紅顏知己多的府裡都塞不下的禮部侍郎韓臧。”
商景辭道,“原來是他,蘭貴妃在禮部安插人一事,倒未出我所料,且我早知韓臧並非良臣,亦有所防範,只是不知禮部尚書可知道這些,若是.....”
曲意微眯著眼睛盯了他半晌,卻不料他垂眸深思,連一個眼神都沒分過來,如此耗得曲意沒了耐心,自袖中抽出卷軸甩了過去,恨恨道,“這是你要我查的朝中官員貪贓枉法的證據,大致情況都寫在裡邊,你慢慢看、慢慢想、慢慢分析吧,我困了,便先回去午睡了。”
商景辭接過卷軸,只道了聲“好。”
曲意用力絞著那方沾了血的手帕,行走間刻意發出“哐哐”跺地的腳步聲,大步離去。
偏偏商景辭埋頭極仔細地讀著卷軸,全然未覺她的異樣。
曲意悶悶走在院中,雖也覺自己這般有些莫名其妙,好沒意思,可一想到商景辭那看見卷軸便放了光的雙眼,便氣不打一處來,況且方才她腳都跺疼了,那人亦未抬頭關切一句,也對,畢竟他可是能光明正大娶一後宮妃子,養得起千八百個“私生子”的太子殿下,他眼中心裡又能有誰呢?
曲意揣著一肚子氣,哪還能睡得著,不知不覺間,竟又行至初來時曾經過的亂紅飛絮院門前。
經過這些時日,曲意早知道此院是餘巧的住處,可往日並未將其放在心上,更從未拜訪過,此刻閒來無事,兼之近來與餘巧相處親近許多,便踱步進了院門,可尋了一圈,餘巧卻並不在房中。
想來是出去辦事了罷,如今細想,這偌大的太子府,只餘巧一個女子在忙前忙後地照應著,當真為難她了。
曲意正欲往回返,卻聽見“喵~喵~”的叫聲,軟綿綿萌得人心都化了,她之前就聽凌素提起過,說是餘巧養了只極乖巧的白貓。
曲意立時起了興致,循著叫聲行了過去,她繞著石板路走了不遠,便見到樹下一隻通體雪白的貓兒正追著自己的尾巴不停轉著圈。
曲意不曾養過什麼寵物,因而遠遠瞧著雖心生歡喜,卻不敢湊近去摸,只是倚著迴廊中硃紅的美人靠坐了下來,吹著微風闔眸養神。
可惱人的是,她剛有了幾分睡意,空中飛來幾隻麻雀嘶聲“啾啾”叫了起來,曲意無奈啟眸,卻見那貓兒不轉了,而是在地上打起了滾兒。
曲意見它雪白的毛髮沾了泥土,變得髒兮兮的,倒有些嫌棄,邊打著呵欠邊嘟囔,“到底是餘巧有心,願意日日給它梳洗,這東西我這懶人可養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