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吐得天昏地暗,直到把肚子裡的東西都吐空了才消停下來。
她一邊顫抖,一邊回首望向井邊,霎時又是一聲尖叫,“啊——!”
不知何時,那掉入井中的男子爬了出來,半掛在井口,長髮披散而下,嚴嚴實實地擋住了臉。
她喊了幾聲後,又開始劇烈乾嘔起來。忽而,有什麼涼涼的東西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下雪了。”曲意伸手接到了一瓣雪花,低喃,“老天保佑,可千萬別下大啊,若積了雪,露了行跡,這陣便藏不住了。”
正當曲意擔憂荼白會察覺有異時,荼白卻以她的行動打消了曲意所有顧慮。
只見荼白好似是真的瘋了般,用力地去擦臉上滴落的雪水,繼而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走,口中咿咿呀呀不斷髮出怪聲,像是哭又像是笑。
可很快,她便發現,她根本跑不了,她索性隨意地趴在地上,哭喊道,“你為何化作鬼還要纏著我不放?難道是恨我將她殺了,你心疼是嗎?所以要尋我報仇。可若不是她,你又怎會死?憑什麼,她究竟憑什麼能得你真心相待?”
“她在騙你,從始至終她都在騙你!你為何不信我?”
“我從未後悔殺了她,我只恨沒有再多刺她幾刀,多剜下她幾塊肉去餵狗!”
“你要如何?你也要殺了我麼?那你就來啊?荼白現今已是爛命一條,人人厭棄,便是死了又有何可懼?”
曲意從未聽荼白說過這麼多的話,那不堪入耳的嗓音,直逼得她想捂住耳朵。曲意強忍著聽完了荼白這一通發洩,並從中聽到了一個“她”,在眾人所言故事中不曾出現的她。
凌素說,“姑娘,我看應當夠了,再下去恐怕她就瘋了。”
曲意點點頭,從樹後走出,再次緩步行至荼白麵前,俯下身湊近她耳邊低語,“荼白,裝瘋賣傻也該到頭了,講講你的故事可好?”
耳畔乍然出現的聲音,好似喚回了荼白幾分神智,她瞳孔渙散地望向曲意,像是在看著她,又像是透過她看到了旁人。
荼白扯著嘶啞的嗓子緩聲開口,卻喚出了另一個曲意從未聽聞過的名字,“朱錦?你也來了麼?你們二人都回來了。”
曲意不知那人是誰,卻知道荼白神魂已亂,故而配合地淡笑說,“是啊,我和殿下都回來看你了,我們想聽全你的故事,再決定要不要放過你。”
“我的故事?你還有何不知的?我那般信你,哪還有沒告訴你的呢?”
曲意低聲輕笑,“我忘了,再說殿下猶有不知的,你不想講給他聽麼?”
聞言,荼白又回眸凝望了井邊那倒掛男屍片刻,繼而渾身顫抖著扭過頭來,“他只信你,並不信我,說了又有何用呢?”
“哪裡?只是你不知,殿下他也信你的。”
低語入耳,荼白竟“咯咯”地笑起來,那聲音聽著像是女鬼在磨牙一般,嚇得曲意不禁倒退兩步。
默了默,荼白慢悠悠地起身,又費力地跪了下來,“好,殿下想聽,我便講給殿下聽。”
曲意靜靜看著她,卻發覺她這跪拜的姿勢與往日餘巧跪商景辭時是一般無二的。凌素恐破壞了曲意的陣法,便沒有湊得太近,而是守在曲意身後五六步的位置,與她一同聽著荼白的“秘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4章 朱錦 我不過是一
荼白娓娓道來, “母親難產,死在了我出生的那天,父親與兄長伴我長大。父親是當地小有名氣的木匠,在我五歲那年, 他為城主打造的雕花木床未曾除淨木刺, 恰巧劃破了城主小妾一指, 因而被扣上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 判了斬首, 祖產充公。自此我與兄長便相依為命,可罪人之子自是處處受限, 挨餓受凍皆是常事,兄長不忍我與他一同受罪, 便將我託送到遠房親戚家去。那親戚是個大戶人家, 並不差我這一口飯,故而雖寄人籬下,卻也安穩。可這平和日子不過小半年,恰逢宮女大選, 有人到我那親戚家遊說,擺出了諸多好處, 最終, 在我還懵懵懂懂時, 就已在尚食局做女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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