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謊【完結】》第61頁 我從來都是信她的(1)

作者:可棄木櫝·8天前

“我從來都是信她的,故而雖察覺有異,卻仍是十分欣喜地接下了這碗羹湯,甚至心中萬分感激,只以為是故人飛黃騰達,卻還念著我這舊友。”

話至此,荼白頓了頓,好似是在回憶著什麼。半晌,她才再度開口,“怎奈我命薄,行至半途中,腦子一片混沌,竟失手將羹湯晃灑了些,原本滿滿一碗湯只剩下了半碗。我唯恐這是要掉腦袋的重罪,便偷偷地將那碗湯端回膳房添水,重又將碗注滿了,我心想雖湯的味道會淡些,但那是膳房師傅手藝不精,總怪不到我頭上。

可當我再次回到原處,卻發現湯灑落的地方癱著一隻鳥,雖沒死掉,卻也是抖動著翅膀飛不起來了。直到這時我才確信,這湯中果真是有毒的,無論是什麼毒,我都不可能冒著風險將它送到皇后娘娘的宮中,不過捱磨片刻,我已計上心頭。”

曲意聽得愈發聚精會神,這一段必定是要壞事的,細想想那年月,可不就正有一件極大的事麼?

荼白輕嘆一聲,又道,“我叫住了一個比我還小的丫頭,將朱錦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對她說了一遍,只說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若是不去,以後可就沒有這樣的好事了。那小丫頭年紀那般小,根本就不知這宮中的彎彎繞繞,聽我這樣一說,忙連聲道謝,連跑帶顛兒地去做這所謂的‘好差事’了。

後來,我聽聞那日皇后娘娘喝過湯不久,便腹痛不止,更是流產失去了已成人形的大皇子,至於那個小宮女,我再也沒有見過。我原以為是那小丫頭不識得我,又或是說不清當日之事,我才有幸逃過一劫,可卻沒想到正因此事,朱錦又來尋我,此番卻說是貴妃娘娘看中了我的機敏,欲將我調到沁蘭宮中去服侍她。”

原來這便是大皇子的死因。

曲意心中暗道,想必當初朱錦是要拉荼白下水抵罪,卻不料荼白在其中白攪了渾水,更將禍水引得又遠了些。那小宮女或許是真不識得荼白,又或許是蘭貴妃根本沒有給她指認荼白的機會。

可荼白到底也不無辜,若是她沒將那碗毒湯送去呢?若是她換掉毒湯又會如何?

思及此,曲意輕嘆一聲,哪有什麼如果,若是不選個替死鬼,荼白就是必死的。畢竟毒湯被掉包定是有人察覺,蘭貴妃絕不會留荼白活口,反倒只有荼白此般做法,自覺地同蘭貴妃站在一根繩上,才是死裡逃生的唯一方式。

荼白像是已對周遭一切無知無覺,仍在絮絮講著,“我自是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可事已至此我再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從那之後我便常伴蘭貴妃左右,直至我二十四歲的那一年,我偶然遇見了一個叫餘巧的小丫頭,她是皇后娘娘的人,我明知若是幫她定會惹得貴妃娘娘心中不滿,可當我看見她與當年的我一樣,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卻難以吃上一頓飽飯時,我依舊心軟了,常常會偷拿一些吃食給她,這小姑娘望向我的眼神一如當初我望向朱錦一般,滿是信任與感激。

可不知怎地,過了沒多久,日理萬機的貴妃娘娘竟發現了此事,她從未有過的狠狠罵了我一頓,痛斥我吃裡扒外、愚蠢不堪,自她那出來,我難過又害怕,不禁坐在御花園旁的水池邊低聲哭了起來。”

聽到這,曲意哪還能不懂,那朱錦不是個安分的,當人一套,背地裡卻又不知是如何呢?

“正是那日我見到了殿下,我原以為太子定是高高在上的,卻沒想到他會關懷我這樣的低賤之人,那日之後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天意、更或許是因我的刻意為之,我常常會在下朝之時去御花園轉轉,數次的偶遇果然讓我們彼此有了異樣的情愫,起碼我一直以為,是我們兩個人都有那樣的情愫。”

“我記得那是一個夏日的晚上,蟬鳴聒噪得很,亦是我的生辰,我同殿下約在後宮一個偏僻的角落,殿下如約而至,我二人互訴衷腸,近乎道遍了世間動人的情話。他說有朝一日定會娶我,我深知,自己不過是一位再平凡不過的宮女,又年長他許多,根本不配嫁給他這樣尊貴的男子,可還是忍不住心神激盪,正當我感動得恨不得將心都掏給他時,現實卻如一盆冷水,將我澆得淋漓盡透。他突然地發問,‘荼白,你坦白告訴我,我母后當年流產一事,可同你有關,又是否是蘭貴妃所迫?你若要嫁給我,便不該對我再有隱瞞,只照實說罷,我會保你。’

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裡聽到這樣的話,但我下意識地抗拒提及此事,當即失口否認。可他卻不信,他的神情變得異常可怕,上一瞬那些溫柔繾眷,好似是我一人的春秋大夢,他的眸中溢滿了對我的恨和懷疑。

我質問他為何不信我?他卻說,他並非不信我,只是希望我能夠主動承認當年蘭貴妃同我所犯的罪行。那一刻我才明白,高高在上之人本就不可能看見爛泥中的臭石,若是看見了,那不過是要狠狠地踩一踩,墊墊腳罷了。”

荼白眸中含著淚光,“我遍體生寒,卻仍忍不住向他湊過去,我一顆心都已給了他,若我有用,若他要用,那也用得。左右一塊臭石,便是被踏碎了歸於塵土,也沒什麼好虧的。我抱住他,正欲啟唇去述當年那一碗幾經輾轉的羹湯,卻有另一個女子出現,拉開了我們,又擋在了他的身前,不讓我靠近他,你猜那人是誰?”

荼白抬眸淡笑著望向曲意,難得地,曲意從她眸中看到的不再是女子裝瘋賣傻的渾濁,而是情竇初開的少女才能有的溫暖清澈。

與此同時,漫天飛雪卻漸漸變大,和著冷冽的寒風往人心裡砸。

“是朱錦,原來從一開始便是她告訴殿下,當年大皇子之死是我所為。不知為何,殿下對她的話深信不疑,他數次刻意接近我,容忍我的逾距,放任我對他情根深種,皆不過是想要讓我親口承認當年那湯經了我的手,最終再將這帽子扣到貴妃娘娘的頭上,既為他的哥哥報仇,又能扳倒蘭貴妃。

我與朱錦對峙,當年分明是她將羹湯遞予我,最後好在老天有眼,我才逃過一劫,如今她怎能反咬一口?朱錦並不與我多言,只是梨花帶雨地哭倒在殿下的懷中,我到那時才知,原來高高在上的人,也可能愛上路邊泥土裡偶然見到的頑石,不忍去踩,反而擦乾淨了帶回家的,他從始至終想要迎娶的宮女都不是我,我不過是一個幌子、一個傻子!”

荼白咬牙切齒地狠狠說著,那表情好似要吃人,可與此同時,她瞘瞜的眼角也開始溢位晶瑩的淚水,“我羞憤交加,一肚子冤屈無處可申,衝上去想要撕碎朱錦那虛偽的嘴臉,可殿下護著,我根本碰不到她。即便這樣,我仍是不依不饒,口無遮攔地痛斥他二人,朱錦只是躲在殿下的身後抽抽搭搭地裝可憐,她看到殿下將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露出屬於勝利者的刺目可恨的笑容。她高興地忘乎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同井邊有多近...”

作者有話說:

第55章 視蟻 我又一次拉

“小的時候, 父親曾給我做過一個彈弓,那是我幼時最愛的物件,我趁殿下不防,用它打中了朱錦小腿, 令她栽入井中, 這本是大快人心的一幕, 我甚至從未想過在此之後能活著還是會死去,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殿下竟毫不猶豫地跳入井中去救朱錦。

那井很小,水又很深, 根本容不得兩個人並排站在其中,我不知他們在井下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最後是朱錦踩著殿下從井中爬了出來, 我本以為殿下很快也會出來的,可當我感到害怕,撲到井邊叫喊的時候,殿下已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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