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素眼眸微紅,卻又不知該如何勸解,只默聲撿起筆,放回了曲意的案上,轉身退了出去。
雲翳翳兮谷之幽,天將雨我兮亡者之愁。
曲情只在小院中安心歇了一日。次日天矇矇亮起,她便輕手輕腳出了院門,念及白弗傷勢未愈,並未喚他同往,只獨自循著記憶,悄然穿行於山間小徑。
此山矗立在連綿起伏的山脈之間,算不得巍峨,卻奇巖異木遍佈。許因天色陰沉、細雨迷濛,山間不僅人跡罕無,飛鳥走獸亦不可見,只餘蟬聲嘶鳴,聒噪不已。
曲情身上的外傷雖不再滲血,卻仍隱隱作痛,尤其是在這黏溼的雨天,至於她那淤積的內傷,則更是沉痾難紓。如此傷勢,她合該沉心靜養一段時日,可暗處眾人已至,她需得親自部署。
再則,她心中時時刻刻念著那蘭因花海,如何養得下去?
一聲詭異的哨響穿透幽寂無聲的山林,閣眾似鬼魅般自林間悄無聲息地現身,齊齊跪於曲情身前。
而領頭之人則是收到訊號後,馬不停蹄趕到此處的王思,“稟閣主,此處現有閣眾一百五十名,天字輩十人,遙字輩五十人,其餘者為雲字輩,聽候閣主差遣!”
曲情淡淡掃過他,“此處天字頭號是何人?”
“天字十七號!”
“前天字三號!”
卻是兩個人同時上前一步,曲情越過前者,望向那自稱“前天字三號”之人。
疏緲閣一向唯能者用之,天字輩選拔更是憑著一場一場真刀實戰的搏命,才可奪得次序。天字三號已是閣中極難得的人才了,只這個“前”字,她卻不曾聽說,何時何事竟至於貶謫至此。
“你因何被貶?”
“五年前,我受命前去逍遙山莊調查其前任莊主遇刺身亡之事,卻不知為何中途走漏了風聲,一無所獲。戒律堂認定是我叛閣,故奪去我字輩及位次,將我貶至此處...”他頓了頓,似是有些難以啟齒,“...種地,永不得返回閣中。”
這事奇了,五年前若果真是他叛閣,緣何時至今日,她的行蹤,王媤媤仍能預料?再則,任務既已失敗,他若是存心叛閣,又何必回去討罰呢?
可見是冤案一樁,抑或只是障眼法罷了。
曲情不免自責,她常年在外遊走,對閣中諸事實在疏於監管。
“天三聽令。”
短短數字,便使經年冤屈,一朝得雪。
天三伏地,重重叩首,應聲響亮,“屬下在!”
曲情高聲令下,“你帶人將這山翻查一遍,無論是地形、機關陷阱還是藏匿之人一律搜清,山上有一處倉廩,僅探查外圍即可,不得擅入、不得迎戰、任何情況立時報給白弗,不得擅作主張。”
“是!”
曲情又道,“敵人狡詐善毒,諸位不可冒進,定要顧及自身。”
“謹遵閣主吩咐!”
其後,曲情又額外叮囑了天三幾句,便讓眾人散去了。
末了,她冷聲叫住王思,猶豫再三仍是問道,“王伯近日如何?”
“苟延殘喘罷了,不勞閣主掛心。”王思深知王伯有錯,亦覺現今她的冷待無可厚非,卻終究心中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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