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媤媤緊緊握著那枚訊號彈,心中悲喜交加,笑著拂去不斷滾落的淚珠,情思卻無比澄明。她從未想過,賴在這崖底不願離開的,竟不止她一人。
暗紅煙花倏地升起,拖著細碎的光尾劃過天際,綻開成三瓣分明的火光,一瓣為藏不住的情,一瓣為捨身相護的義,還有一瓣,大抵是冥冥之中,糾纏不休的緣。
映著明滅的火光,王媤媤俯下身,輕輕吻上蕭斯唇角,在她心底,彷彿也有萬千花火隨之怦然盛放。昏沉間,蕭斯不僅未有推拒,更是反客為主,努力回應起來。
畫至此處,幅幅精細,畫中人一顰一笑,神態表情清晰可辨。曲情僅僅看過畫,卻好似真切地處於那情境之中,耳邊響起有情人如擂鼓的心跳一般。
可畫卷自此之後,卻極為敷衍,甚至前後情景難以接續,不難看出,這畫中人怨懟之深。
想來,情愛果如煙花一般,絢爛一時,歸於寂寞。
有了這訊號的指引,曲有餘很快領著眾人尋到了崖下二人,他恐蕭斯毒侵肺腑,毫不藏私,即刻拿出隨身備著的九轉還魂丹,為其保命。
一行人快馬加鞭連夜奔襲至晏安,接連幾幅畫作混亂不堪,依稀只看得出,是來了一波又一波的醫者,雖解了蛛毒,保全了蕭斯性命,可他卻渾身無力,宛如廢人,再不能夠仗劍天涯,飲馬江湖。
同樣內力盡失的,還有王媤媤,只是此時莫說旁人,連她自己竟也無暇顧著自己了。
若非是她那日任性耍脾氣,二人如何會墜崖?
若非是她貪心霸著蕭斯數日,不願離開,蕭斯又如何會毒發至此?
她日日前往探望,皆被阻隔在外。即便如此,她卻始終不肯離去,只是終日守在蕭斯門外,從晨光熹微到華燈萬千,每每眼見著熠熠星漢西流盡了,才願回去歇息。
曲有餘一面重金聘請各路名醫為蕭斯醫治,一面嚴鎖訊息,為其穩住江湖各路勢力。
直到某日,蕭斯憶起那無名的藍花,恍如大夢初醒般,急急遣人入崖底將那藍花尋來,又潛心鑽研三月餘,終是將這花的特性、功效一一摸清,亦配置出了解藥。
又過一月,蕭斯總算大好,王媤媤的毒也盡皆解去,她本以為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卻不料,蕭斯好轉後的首要之事,即是遣人將她送回逍遙山莊。
無論王媤媤如何哭鬧央求,蕭斯只是裝聾作啞,無動於衷。
王媤媤不知他如今為何判若兩人,卻始終記得崖底那一剎煙火,故而鐵了心,只要強留在蕭斯身側,即使是被迷暈了丟到車上送走,亦不顧安危,跳車而歸。
可她萬萬沒料到,蕭斯為令她斷情,甩她而去,竟書信一封,喚曾昭澤來此領人,如此行徑,堪稱羞辱。
畫作將至尾聲,愈發潦草,畫中人竟連面容亦未畫出,偌大的畫紙,只零星幾筆述情,四周留白處,滿是雜亂潑墨之痕,其中瘋狂恨意,溢於紙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9章 凝冰 你們兩個誰
臨行前, 王媤媤持剖恨闖入蕭斯房中,索要他當日私藏的荷包,劍光閃過,荷包頃刻化為飛屑。繼而反手狠狠向自己臂間劃去, 鮮血如注般湧向劍身, 剖恨滿浸血色, 兇光燦盛。
這一劍, 大抵算是還清了蕭斯跳崖相救的情誼。
王媤媤失血脫力, 剖恨錚然落地,她卻還不罷休, 掙扎著欲要再度提劍,蕭斯衝上前緊緊握住了劍身, 不讓她再刺。刀劍無眼, 剖恨渴血,並不問何人是主。
畫作粗疏,曲情辨不出二人僵持多久,只見到王媤媤離去時, 蕭斯已失血昏厥,無法相送。
畫風一轉, 復又鮮豔精細起來, 漫天彩雲勾勒出瑰麗天光, 十里紅妝灼灼欲燃, 更有無數花簇錦攢,足可證求娶之人的誠心誠意。少年郎端坐馬上, 墨髮以紅綢相束,笑意明媚,俊美異常, 打馬在前,率著婚仗幾乎遊遍全城,令多少人豔羨不已。
轎中美人,頭戴金冠玉釵,嫁衣勝血,合歡扇被她閒閒擱在膝上,玉指輕撩轎簾漫然一瞥,猶如驚鴻照影,豔絕恍若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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