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情仍在回味著畫中情景,夜色中一道女聲響起,幽沉發問,“可看懂了?”
曲情抬頭望去,卻只聞其聲,未見其人。
“師父當年雖未如你所願,可亦從未害過你,你既已得有情郎,為何還要作惡?”
“呵呵...”輕笑聲幽幽飄來,瘮人不已,“並未害過我?”
女子聲音在院中迴盪,徘徊不去。
曲情高聲喊道,“其後究竟發生了何事,令你由愛生恨?”
“你很想知道嗎?”
“你殺我師父,難道不該給我個理由嗎?”
“呵呵...”森冷瘮人的笑聲再度響起,“曲情,我們來賭一賭,就賭此番,你還能否逃脫。若你能活著離開此處,待下次相見時,前塵往事,盡敘予你。”
話音方落,院中畫卷彷若有了生命般,以懸掛著的絲線為媒,在院中高速滑行盤旋,無數毒針自卷軸內拋撒而出,曲情等人即刻拔劍來擋。
寂靜院中“叮噹”撞擊聲不斷,仿若大婚當天,喜袍上綴著的累累珠玉,隨行擺動間發出泠泠脆響。
月光如銀瀑般傾瀉,曲情眸中閃過無數細碎寒芒,她倏然驚覺,那些毒針末端竟更繫有極細的淬滿劇毒的銀絲。她驀地抬眸望去,只見整片院落上空密密麻麻織滿觸之即亡的毒網。流螢迷途,只瞬間便散盡光華,墜亡於曲情身前。
曲情自小嚐毒,倒不大怕,只是憂心隨她來此的眾人,心中又怪道,王媤媤怎未使出蘭因之毒來對付她,反倒換成了這尋常之毒。
毒網遍佈,眾人無法再越牆離去,只得四下查尋出路,卻發覺四周牆壁竟是以泥為胚,注鐵水灌成,厚重的院門之上兼落著數道鐵鎖。
此地陣法嚴密,環環相扣,原是早早為她一行人佈下的陷阱,曲情高聲道,“眾人聽令,無需戀戰,即刻離去!”
“是!”
見眾人生出離意,那飛旋的畫卷卷軸伸出短匕,與眾人廝殺起來,畫布本為絲綢,怎堪刀劍,不多時,滿院“噝噝啦啦”碎了一地慘白素願。
曲情深望向院中古樹上那仍靜靜高懸,唯一一幅由蕭斯所繪的“美人撲蝶圖”。無論此處如何兇險,若不將其帶走,便難解她一樁心事。
思及此,她劍挽狂花,閃身而出,直奔畫卷而去。
怎料她甫一去摘畫卷,便扯動了那懸掛著畫卷的絲線,亦是這院中最後的機關。
所謂殺人誅心,王媤媤要殺的從來不是曲情其人,而僅僅只是故人蕭斯的好徒兒。
霎時間,眾人頭頂傳來巨響,自那四四方方如牢籠般的院牆屋脊處伸出無數鐵柱,以極其嚴謹的結構交疊搭建在一起,骨架嚴絲合縫,無可撼動。下一瞬,一個極大的厚鐵圓盤沿著骨架攀爬而上,又在最高處停下,圓盤以此為頂,迅速沿著骨架擴充套件開來。
是隔生甕。
曲情死死捏著手中畫卷,眸中恨意滿溢,瞳孔似火燒般的紅。
隔生甕若成,困於其中之人是決計無法從內逃脫的,唯有困人者自外開甕,才可復見天光。
她曾見過這機關的。
疏緲閣藏書樓中,藏有一間密室,其中收錄著天下最精妙的機關陣法與武林絕學。此處歷來僅限閣主及其親傳弟子踏入,換言之,普天之下曾入此間者,不過三人——她失蹤的師父、死去的師兄、與此刻正困於甕中的她。
試問此處隔生甕由誰所設,要護住誰,卻又困住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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