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
長安。
曹真在拂曉的寒意中驚醒，親衛呈上的不是早膳，而是一封沾著露水和血跡的麻紙信。
他只瞥了一眼便被‘曹休將軍退守郿縣’八個字，激起一身冷汗。
“五千精銳折了三成……連第一道防線都未能突破？！”曹真將絹布擲於案上。
“最棘手的是武猛的遊騎。”張既手指重重敲在沙盤上杜陽山周邊區域。
“如鬼魅一般，手下騎兵一人雙馬，晝夜不停地在山外巡弋，我們的斥候，根本突破不了這道流動的屏障。”
杜襲補充道：“更麻煩的是高廣的五溪蠻兵，他們像猿猴一樣攀援山林，專走魏延大軍無法佈防的險峻小徑。”
“我們的信使即便僥倖躲過武猛的遊騎，也難逃這些蠻兵的弩箭，況且他們還會幫遊騎隱蔽。”
曹真瞳孔收縮。
武猛的遊騎控扼平原，高廣的蠻兵封鎖山道，這等於刺瞎了杜陽山上郭淮的眼睛，也切斷了他們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沒有情報，沒有補給線，甚至不知道山下究竟有多少敵軍。
曹真坐在案前揉著眉，“伯濟現在不僅是孤軍，更是聾子、瞎子。”
張既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杜陽山周邊地形：“強攻已無可能，賊軍倚仗渭水補給，以逸待勞，即便我們不惜代價再發兵，只怕……”
“即便成功，也是慘勝。”杜襲介面，“屆時春耕盡廢，民怨沸騰，劉備在襄陽若趁機發難，局面將不可收拾。”
說到此處又不得不潑上一盆涼水，“況且……馬超尚在涼州，還未出兵，若是高平出兵，東西夾擊，大勢去矣。”
曹真頹然坐下。
但作為主帥，他必須冷靜權衡，五千精銳和一員不可多得的全才與整個關中防區，孰輕孰重？
“上表！向朝廷請援！”曹真終於抬頭，目光決絕，“但不是求兵，是求將！”
張既眼神一凝：“大將軍的意思是……”
“調張遼或徐晃西來！”曹真道，“荊州戰線雖有劉備稱帝的壓力，但目前以曹仁將軍、夏侯尚將軍之能，有萬人銳騎，數萬銳卒，採取守勢尚可支撐。”
“張遼威震江東，徐晃沉穩善戰，無論誰來，都能穩定軍心，甚至可能扭轉戰局。”
杜襲立即領會：“不錯！賊軍聽聞張遼西來，士氣必受震懾，且張遼用兵迅猛，或可出其不意，打破僵局。”
“此外，”曹真繼續道，“精選三百死士，不分晝夜多路滲透，武猛的遊騎再厲害，也不可能封鎖每一條山縫。”
“告訴伯濟：朝廷援軍已在路上，讓他務必堅守一月！”
信使攜八百里加急馳出郿縣時，曹真登上城樓，望向西方杜陽山的方向。
所有人能想象郭淮此時的處境，存糧日減，軍心浮動，山下敵軍圍困如鐵桶。
外圍還有武猛的遊騎和高廣的蠻兵不斷絞殺任何突圍的希望……但郭伯濟用兵持重，深得軍心，或許還能苦撐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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