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剛擱下臧霸自下邳送來的第六封急報。
正揉著眉心待傳膳,忽聞殿外馬蹄聲碎如冰裂。
黃門侍郎踉蹌撲入,呈上的赤漆木盒。
銀刀挑開火漆的剎那,曹真絹書上的字跡灼人眼目。
“郭淮受困杜陽山,糧道盡絕,若發大軍救援,必徵民夫數萬,春耕將誤。”
“臣非惜兵,實畏天時,乞陛下不增兵卒,惟遣良將,領精騎銳卒速援!”
“好一個樊友……”曹丕指節攥得絹帛簌響,十二旒白玉珠在額前劇烈晃動,“圍點打援是假,毀朕農時、動搖國本才是真!”
“孫權在濡須塢陳兵,臧霸困守下邳,西線又告急,這是三面火起,要逼朕顧此失彼!”
賈詡拄杖出列:“陛下明鑑,郭淮乃陛下親擢雍州刺史,其部五千皆西陲精銳,救,則春耕盡廢;不救,則恐失將士心。”
杖頭重重點向地圖西陲,“更可慮者,乃馬超在羌胡中之威名,王平、孟達已佔高平,賊軍與羌氐互市通道盡握其手,若見郭淮覆滅,馬超振臂一呼,羌胡必趁火打劫!”
“羌胡百部,豈是鐵板一塊?”司馬懿適時接言,指尖劃過地圖上洮西羌地。
“臣嘗考故實,漢宣帝為撫羌,曾賜‘歸義羌侯’之號,先王平定隴右,亦封氐王楊千萬為‘百頃王’。此皆‘以夷制夷’之良法。”
“今燒當羌首領,性貪多疑,與賊軍所籠絡之部素有舊怨,陛下若效先王故事,遣使密會,許以‘歸義’封號及重賞,縱不能使其即刻助我,亦可令其觀望生疑,遲滯賊軍之勢。”
賈詡沉吟:“然則遠水難救近火,羌部騎牆,未必可恃。”
他趨前一步,“故臣有三策,可破此局。”
曹丕轉身,玄色袍袖帶起疾風:“講。”
“第一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司馬懿指向弘農,“請加張遼為前將軍,假節鉞,使其率虎豹騎精銳三千即日西進,但不出武關,屯於弘農,白日多置旌旗,夜間倍增灶火。”
“陛下,張遼威震逍遙津,其名可懾敵膽,樊友見‘張’字大旗,必疑我大軍已至,更加不敢攻山。”
“第二路,以私補公,穩守東線。”他又點向徐州,“命驃騎將軍曹洪,率本部私兵一萬,走汴水漕運馳援下邳。”
“嚴令:只准用其部曲,嚴禁徵發沿途民夫,貽誤春耕者,立斬!如此可保東線不失,又不傷農本。”
“第三路,死士間行,亂敵腹心。”最後,他手指直插羌地,“精選二十涼州死士,分三路滲透:一路攜陛下玉玦信物,攀懸崖上杜陽山,告郭淮‘朕與卿同食此粟’。”
“一路扮羌商攜絲綢鹽巴走洮西,密會羌氐,許其三倍市價購馬,更散播‘賊軍若勝必壟斷鹽鐵’之言。”
“一路偽作賊軍斥候,在羌寨醉酒高呼‘馬超欲統羌部納貢’,三管齊下,縱不能使羌部助我,亦必令其觀望生疑!”
劉曄急諫:“羌人反覆無常,若使者被擒……”
“那便是死士之命,與天意了。”曹丕截斷話頭,“然朕要那羌氐知道,今日縛魏使,明日賊軍鐵騎踏平其牧場時,可會有人救他?”
解下腰間玉玦,以刀刻‘與卿同食此粟’六字,繫於跪在階下的死士統領腕上,“告訴郭淮:杜陽山就是大魏疆土,一步不退。”
當夜。
二十死士分三路沒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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