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深吸一口氣,突然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城門洞裡迴盪:“好!那某也讓孫權看看,我曹子廉是不是他那些江東水鼠啃得動的!”
兩人再不多言,同時一扯韁繩。
張遼向北,八騎沒入通往洛陽的官道,馬蹄聲很快被夜色吞沒。
曹洪向東,帶著家將奔向汴水碼頭,那裡有他曹氏一族三代人積攢的船隻、糧草,和一萬個把身家性命都系在曹這個姓氏上的部曲。
吊橋緩緩升起。
宛城恢復了深夜的寂靜,只有城頭火把在三月的夜風裡明滅。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天快亮了,田地裡又開始了耕耘。
三月初六。
午時。
樊友的戰報已經送到。
法正將幾卷最新的線報在輿圖上鋪開,指尖自西向東,緩緩劃過隴右、涼州,最終停在杜陽山與郿縣之間那片狹長的區域。
“陛下,諸君。”法正的聲音不高,卻讓廳中寂靜下來,“西線棋局已明,曹丕落子,處處皆顯窘迫。”
“都督樊友,已全據隴右、涼州,高平、陳倉、隴關、雍縣盡在掌中。”
“其‘以市代兵’之策大成,羌胡市易通暢,馬匹鹽鐵往來無阻,此乃根基,曹魏在雍涼,已失地利人和。”
“曹丕不僅救不了杜陽山,甚至因春耕時節,已失去雍涼戰場自主調兵的能力,郝昭在郿縣固守,看似穩固,實則如同一顆無法移動的‘死棋’。”
“反將曹真這盤‘活棋’也拖死在一旁,我軍在杜陽山圍困郭淮,卻同時牽制了曹魏整個西線的機動兵力,此乃一石二鳥之效。”
最後,他指向更東方的弘農與徐州:“曹丕只得行此險招,命張遼率虎豹騎前出弘農,虛張聲勢,欲以‘張’字旗嚇阻我軍,此為疑兵,又嚴令曹洪經漕運援臧霸,此為填漏。”
“看似應對,實則暴露其腹心之虛,東西皆需救,兵力實已捉襟見肘,唯以名將旗號與豪族私兵填塞局面。”
關羽看著軍報對自己兒子表現頗為滿意:“故曹丕之意,仍在‘拖’字,拖到春耕畢,曹真大軍方敢西向?”
“然也。”法正頷首,“然其能拖,我軍便不能讓他如意,我意有三。”
“其一,固本蓄勢,嚴令樊友、馬良,借互市之利,進一步牢籠羌胡,廣佈‘曹魏不顧農時,必致饑荒’之言。”
“令大軍對杜陽山圍勢稍松,外緊內弛,引而不發,郭淮部如困籠之獸,多困一日,多耗曹魏一分士氣與存糧,亦多令關中農戶恐慌一日。”
“其二,伺機破郿,可聚攻城器械於屈正禮大營,做出破城之勢,我軍之勢不可斷,不可破,需多加小心,步步為營,若勢洩,則退之。”
“其三,觀釁於東。”法正最後指向徐州,“曹洪以私兵馳援,與孫權麾下徐盛、潘璋等悍將相爭,必是苦戰,無論勝負,皆大損曹氏宗族實力。”
“我軍只需令黃權、趙累於江陵厲兵秣馬,扼守漢水,靜觀其變,待其兩敗俱傷,或曹洪力不能支,曹丕將不得不從西線抽血,那時,便是我軍對杜陽山或郿縣發力之時。”
最後總結道:“故當下之要,在於一個‘穩’字,我借互市穩羌胡,借地勢穩圍城,借郝昭孤懸穩郿縣方向。”
“而曹丕,卻被春耕時節、被東西戰報,逼得心緒不寧,待其焦躁難安,舉措失當,或東線崩盤之際……”
法正將一枚代表漢的棋子,輕輕壓在杜陽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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