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內,曹休一夜未眠,甲冑未解,盯著壁上巨大的郿縣輿圖。
杜陽山腰一戰的失利與郭淮被擒的恥辱,如同兩把鐵鉗扼住咽喉,讓他呼吸維艱。
腳步聲響起,郝昭帶著一身溼冷寒氣踏入堂內,鐵甲上的水珠無聲滾落。
“文烈將軍,”郝昭拱手,“南城外的探查,有結果了。”
曹休猛地轉身,眼中佈滿血絲:“講。”
“陳軍侯回報,近岸處確有新土痕跡,植被倒伏異常,絕非風雨所致,雖未深入即被敵騎驚擾,然此等跡象,結合連日大雨……”
郝昭走到沙盤前,手指重重點在南岸窪地與郿縣城牆之間,“樊友恐欲效水攻之計。”
“水攻?”曹休瞳孔一縮,隨即搖頭,指尖重重敲在北門方向,“伯道!北門炮石日夜不息,聲震如雷,我軍將士枕戈待旦,疲憊不堪。”
“若樊友真欲水攻,何須如此大張旗鼓,徒耗石彈,卻不見一兵一卒蟻附登城?此乃虛張聲勢!”
“前番出擊,本欲破敵,卻損失慘重!如今困守孤城,子丹大軍被阻於美陽以東,馬超、關平等輩游弋渭水……”
郝昭神色不變,向前一步,聲音低沉卻清晰:“文烈,正因北門炮擊雷聲大,雨點小,才更顯可疑。”
“彼以霹靂車晝夜猛攻,卻始終不遣步卒強攻城垣,此非牽制為何?”
指向窗外淅瀝雨幕,“連日暴雨,窪地積水已深,若賊暗掘溝渠,導引積水浸灌城牆根基,雖日進一寸,積旬累月,夯土必酥,此非急攻,實為陰蝕之策!”
曹休走到窗邊,望向被雨霧籠罩的南城方向。
“即便如你所言,如今北門炮車雖未遣登城死士,然石彈破空,摧我樓櫓,毀我女牆,軍士不敢鬆懈分毫,萬一北門有失,你我何以自處?”
轉過身,目光直視郝昭,“南城防務,我可全權予你排程民壯、器械,一千銳卒!”
郝昭知不可強求,拱手道:“諾!然請文烈準我一事:即刻遣工兵詳查城內所有排水暗渠,尤需探明北牆根部水下是否有泥沙淤塞,若賊真行水浸,必斷我洩水之路。”
曹休沉吟片刻,終是點頭,語氣稍緩:“可,你速去安排,伯道,非我不信你,只是……北門之壓,實實在在啊。”
巳時初,南城頭。
郝昭親督一隊工兵,以長杆鐵鉤探入水下,仔細摸索。雨水順著他鐵甲的邊緣流淌而下。
良久,一名士兵浮出水面,抹去臉上水漬,急稟:“將軍!北牆西段水下三尺,一主排水孔似被沙袋木樁壅塞,出水極緩!”
郝昭心中最壞的揣測被印證,立即下令:“多備沙袋、灰漿,於城內側加築防水隔牆!弓弩手加強戒備,嚴防敵軍窺探!”
眺望對岸,雨霧中,漢軍遊騎的身影若隱若現。
巳時三刻,郿縣南城。
雨水將夯土城牆泡得顏色深重,垛口不斷有水珠滴落。
郝昭按劍立於女牆之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城外那片泥濘的窪地與更遠處影影綽綽的漢軍營寨。
剛剛下令,除了加築內牆、堵塞孔洞,更讓民壯在靠近南牆內側的幾處低窪街巷預備了大量沙袋、門板,甚至開始將一些不甚緊要的房舍木料拆除備用。
“將軍,都準備妥當了。”一名校尉低聲稟報,“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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