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山林，眼前是相對開闊的河谷灘地，漆水在不遠處嗚咽流淌，天色已透出些微朦朧的灰白。
還沒來得及為逃出叢林地獄而稍感慶幸，甚至來不及包紮一下身上最重的傷口。
一股遠比山林間更沉重、更整齊的殺伐之氣，便如冰冷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們這葉殘破的小舟牢牢鎖死在灘頭。
正前方，約兩百步外，一支騎兵肅然而立，人馬俱靜，彷彿鐵鑄的雕像。
幾乎就在看到馬超本陣的同時，兩側翼也傳來了動靜。
左側傳來密集而輕快的馬蹄聲，武猛率百騎的輕騎如幽靈般從薄霧中現身，迅速展開，截斷了通往上游的路徑。
右側，則是一陣急促卻整齊的腳步聲，關平率約兩百名步兵自河灘亂石後湧出，迅速結成戰陣，封死了向下遊和山林側翼的缺口。
身後是剛剛逃離的那片山林邊緣，影影綽綽出現了更多蠻兵的身影。
首領高廣那魁梧的身形立在一塊突兀的岩石上，正冷冷地俯瞰著河谷。
並未下令追擊，只是如同觀看落入陷阱的困獸，徹底斷絕了韓裨將殘部退回山林的最後一絲僥倖。
韓裨雖有心理準備，然而面對這局面，依舊感覺到自己被一股比絕望更冰冷的寒意攥住。
“結陣！死戰！”韓裨將的怒吼撕破了河谷短暫的死寂，聲音因力竭而嘶啞變形。
殘存的三十餘人聞聲而動，用盡最後的氣力互相倚靠著，組成了一個微小卻緊密的圓陣。
破損的盾牌指向外圍，缺口處用身體和長槍填補。
這小小的、顫抖的陣列，在四面合圍的鐵壁面前，悲壯得令人心碎。
馬超沒有任何表示，他甚至沒有多看韓裨將一眼，只是緩緩抬起了右臂。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整個河谷的空氣彷彿凝固、繼而沸騰。
武猛的遊騎開始加速在兩翼遊走，弓弦拉動的吱嘎聲連成一片。
關平的步卒齊刷刷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鋒在微光中連成一片寒林，邁著穩定而壓迫的步伐開始向前推進，如同緩緩合攏的鍘刀。
韓裨將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環首刀橫在身前，目光掃過身邊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或恐懼、或麻木，卻都寫滿決絕的面孔。
“弟兄們！我等探路之責已盡！曹都督已知前路兇險！現在……”
“讓這些賊寇，見識見識我大魏武人的骨氣！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話音未落，馬超高舉的手臂已如斷頭臺的鍘刀般，狠狠揮落。
“放箭！”武猛所部的遊騎率先發難，一陣密集的箭雨帶著尖嘯從兩側潑灑向那小小的圓陣。
幾乎同時，關平的步卒齊聲吶喊，挺刀持盾，發起了迅猛的衝鋒。
正面的馬超鐵騎，依舊沉默，以小步慢跑加速，沉重的馬蹄聲由緩至急，最終匯聚成震撼大地的雷鳴，向著魏軍殘陣碾壓而來。
戰鬥或者說屠殺，在瞬間爆發，也在瞬間接近尾聲。
箭雨釘入盾牌、穿透血肉的悶響，刀槍撞擊的銳鳴，瀕死的慘叫，怒吼的嘶嚎，在狹窄的河谷中激烈地迴盪，又被更宏大的馬蹄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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