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
十一月二十六日。
午時初。
武陵郡,作唐城下。
這支由零陵北部都尉習珍率領的前鋒部隊,衣甲雖混雜,軍容卻肅殺凝重。
隊伍中既有身著漢軍制式札甲的郡國兵,也有身披獸皮、頭插雉羽的五溪蠻勇士,在冬日慘淡的日光下,湧至作唐城下。
中軍大纛上,那個“習”字在狂風中獵獵狂舞。
城頭之上僅剩寥寥數百吳軍守卒,持戰戟的手微微顫抖,城內大部分兵力之前已經支援江陵中州兩岸的營寨了。
守將是一名吳軍司馬,他望著城外那肅殺嚴整、一眼望不到頭的軍陣,又想起近日接連傳來的駭人訊息:夷道城頭已豎起漢軍‘黃’字大旗,悍將趙雲斷江東援軍之路;重鎮公安被圍,烽火連天……前後皆敵,退路已絕……
未等習珍上前勸降,沉重的城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
那守將脫下頭盔,露出灰敗的面容,解下腰間佩劍,命人用托盤盛著官印、兵符,自己則領著數名面無人色的屬官,徒步走出。
在離習珍軍陣百餘步處,他雙膝一軟,跪伏於冰冷土地,聲音惶恐:“敗軍之將,率全城官兵,恭迎王師!伏乞將軍納降!”
兵不血刃,刀刃未見血光,這座城池頃刻易主。
習珍端坐於戰馬之上,玄甲黑袍,面容冷峻如鐵。
他並未在意那跪地請罪的降將,只是微微頷首,麾下如狼似虎的更類勇士在首領的指揮下有序進城,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接管城防更加迅速、清點府庫、安撫降卒,一切有條不紊。
習珍旋即策馬入城,徑直闖入縣府大堂,目光掠過跪伏兩旁的故吏,第一時間便投向了案几上那幅繪製簡陋卻關乎大局的荊州南郡地圖。
他的手指,帶著征戰多年的粗糙與力量,先重重地點在長江南岸的咽喉之地——公安之上,隨即指關節劃出一道直線,指向東北方、控扼洞庭入江口的戰略要地巴丘,孫權的退路。
他的眉頭驟然鎖緊,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堂內空氣彷彿隨之凝固。
“從我後方調兵北上,至公安需幾日?”他沉聲發問,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
身旁的司馬略微思索,答道:“將軍,山路崎嶇,輜重難行,即便急行軍……至少也需五六日。”
“五六日……”習珍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冰冷如臘月寒霜,“孫權若想逃,自孱陵順流東下,一晝夜便可順流而下直入洞庭湖,直趨夏口!我等若在此步步為營,豈非坐視孫仲謀遠遁千里?!”
時間!此刻,最致命、最無情的敵人就是時間!法正與黃權在夷陵、公安方向捨命創造出的絕佳戰機,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根本等不起後續主力的緩慢集結與合圍。
習珍正陷入是冒險急進還是穩妥待援的兩難之境。
一名親兵引著一名風塵僕僕、汗透重衣的傳令兵疾步闖入。
“稟將軍!夷道急件!法孝直公密令!”
習珍精神陡然一振,一步跨前,幾乎是從傳令兵手中奪過銅管,驗看泥封上法正的印信無誤後,用力擰開,抽出一卷薄薄的絹帛,迅速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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