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仁心,末將記下了。”校尉再次抱拳,隨即側身在前引路。
樊友正要舉步,又想起一事,特意喚住那名校尉,語氣鄭重地補充道:“且慢。還有一言,務請轉達田太守。”
校尉停下腳步,恭敬回身:“府君請講。”
樊友目光再次投向碼頭跳板旁那個忙碌的深色身影,聲音放緩了些,很是關切道。
“告知伯和,此番排程千頭萬緒,全賴他支撐,讓他自己也務必顧惜身體,多飲熱湯姜粥,莫要感了風寒。”
“大局方啟,他若是沒等怎樣就先倒下了,我與關將軍,豈不失一臂膀?”
校尉聞言,肅然應道:“府君體恤,末將必一字不差帶到!”
“你也辛苦了。”話罷樊友快步入城走上城頭。
江陵城頭,寒風更勁。
關羽手按城垛,眺望腳下如同巨大蟻巢般忙碌的碼頭,以及更北方深沉的曠野。
聽完樊友結合法正指點後完善的全盤計劃,久久不語。
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複雜的讚許:“法尚書令之慮,確如明鏡,照見幽冥,此三患,刀刀致命……若非他點破,關某幾墮彀中!”
關羽轉過頭,眼中先前那單純的熾熱戰意,已被一種銳利的殺機所取代。
“經尚書令此番剖析補全,此計,方從一腔仁心的冒險,成了真正的絕殺之局!”
正說著,重重一掌拍在冰涼的城牆上,“以仁德為鋒,以陽謀為刃,步步皆暗藏後手!好!甚好!”
關羽來回踱了兩步,猩紅的大氅在身後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曹仁若敢驅民屠民,我便親率精銳前出陣前,看他如何在我眼前行此禽獸之舉!他要亂我民心,我便奪他軍心!”
“至於江東……” 冷哼一聲,語氣滿是厭惡,卻帶著絕對的自信。
“彼新敗喪師,膽氣已墮,吾已傳書王上,請遣鄧芝亦或馬良再使江東,此次,非為結好,實為問罪!”
“荊州水軍旦夕可下,看他孫權可有膽量再試我馬槊之利!”
關羽從懷中取出自己的令牌交給了樊友,“子和,法尚書已將璞玉雕琢成器,此計既由汝始,便由汝總攬其綱!”
“北上賑濟、設立營壘、甄別細作、宣揚仁德,一應事宜,皆由汝宜都郡府協調南郡田稔,全權處置!吾予你臨機專斷之權,要人給人,要糧給糧!”
“諾!”樊友接過令牌心頭一震,感受到肩上重擔。
他抱拳躬身,聲音斬釘截鐵:“友必竭盡全力,不負君將軍重託,不負孝直先生教誨!定叫那襄樊,未戰先亂!”
“去吧!”關羽一揮手,再次轉身面向北方,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下如山嶽般巍然。
“待十萬石糧秣悉數入庫,江東眾人送往巴丘,便是吾大軍北上,與曹仁見真章之時!”
樊友深吸一口冰冷而充滿活力的空氣,轉身走下城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