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工地上的節奏似乎又加快了幾分,民夫們吆喝著號子,奮力夯實地面,工匠們鋸木釘樁,框架逐漸立起。
樊友走到營地邊緣,望向北方襄陽城方向那無邊的黑暗,那裡有敵人的恐慌,也有無數在戰火與飢寒中掙扎的百姓。
更加意識到,自己正在構築的,不僅僅是一座營壘,更是一個希望,一種訊號,一種足以瓦解堅固城池的力量。
正月初八。
清晨。
第一縷曙光撕破天際,照亮了藍口聚漢軍營壘旁那座一夜之間初具雛形的賑濟營。
雖然簡陋,但界溝、轅門、飄揚著的‘漢中王賑濟’大旗,以及營區內幾座冒著裊裊炊煙的巨大粥鍋,都顯示出它與旁邊肅殺軍寨截然不同的氛圍。
樊友幾乎一夜未眠,眼中帶著血絲,但精神卻異常清醒。
站在轅門內側臨時搭建的望樓上,看著武猛派出的那隊士卒,果然引領著大約三、四十名面黃肌瘦、步履蹣跚的流民,正小心翼翼地向營門走來。
這些流民大多扶老攜幼,臉上混雜著恐懼、懷疑和一絲絕處逢生的渴望,多數人身上的破舊棉衣難以抵禦嚴寒。
孩子們緊緊依偎在大人身邊,睜著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營盤。
“開轅門!醫官、文吏準備!”樊友沉聲下令。
沉重的木質轅門被緩緩推開,沒有軍隊的肅殺之氣,只有數名文吏站在門內桌案後,桌上擺放著竹簡、筆墨和號牌。
幾名醫官也在一旁準備就緒,身旁的案几上放著藥箱和簡單的診療工具。
流民們在軍吏的引導下,遲疑地走到轅門前,為首的一名老者,顫巍巍地就要下跪,被一名文吏趕緊扶住。
“老丈請起,入此營者,皆為我漢軍賓客,無需多禮。”文吏和顏悅色地說道,同時開始詢問:“請問鄉貫何處?家中幾口?可有人患病?”
流程開始了,登記造冊,發放代表身份的號牌,引導至粥廠領取滾燙的粟米粥。
有傷病者則由醫官現場診治,嚴重的則被引往剛剛搭好的隔離帳篷。
一切都在嘗試中摸索進行,雖有小小的混亂,但在文吏和少量協助維持秩序計程車卒疏導下,總體井然有序。
樊友沒有急於現身,只是在望樓上靜靜觀察。
看到第一個流民捧著熱粥,眼中湧出渾濁的淚水,看到一名發燒的孩童在經過醫官初步診治後,被母親緊緊抱在懷中。
那母親不停地向醫官磕頭,看到那些原本惶恐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劫後餘生的茫然與一絲微弱的安定。
這只是開始,幾十人相對於襄陽周邊可能產生的流民潮,不過是滄海一粟。
但他更知道,這幾十人,以及隨後可能到來的成百上千人,他們每一個活下來的故事,都將像種子一樣。
隨風飄向襄樊之間,飄向每一個在曹軍統治下心驚膽戰的百姓心中,飄向那些同樣飢寒交迫、思鄉情切的曹軍士卒耳中。
攻心之策,至此,才算真正落下了第一顆棋子,樊友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感覺胸中的塊壘似乎消散了一些。
轉身走下望樓,接下來,需要去和張飛、武猛進一步商議,如何將這座賑濟營的存在,更有效、更迅速地告知各縣內外的軍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