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目光一閃:“幼宰之意是不設常市?”
“正是!只開限市。”董和壓低聲音,好像在做壞事一樣。
“公告四方:新鹽首批僅出三千斛,於涪城設臨時鹽市,‘一斗鹽兌八斗米’,限期十日,過時不候,兌完即止。”
“並言明,此為首批,後續有無、何時再有,皆看‘新鹽產出多寡’。”
諸葛亮執盞的手微微一頓,盞中水紋輕晃,映出他眼中驟然亮起的光。
“限期、限量、後續不定……”他緩緩重複,“如此一來,手握餘糧的世家大族,為搶這‘稀缺’的新鹽,不但不會聯手抬價,反要爭相運糧來換,唯恐落於人後。”
“正是此理。”董和點頭,又輕咳兩聲,“鹽市由朝廷直管,派兵駐守,公平交易,童叟無欺,然‘斬立決’之劍,須懸於頭頂。”
“凡有欺行霸市、操縱糧價鹽價者,無論何人,當場鎖拿,鹽糧盡沒,以儆效尤,有此霹靂手段,方顯朝廷決心,亦堵悠悠眾口。”
“然則,”諸葛亮起身,踱至懸掛的益州輿圖前,指尖劃過臨邛火井所在,“主持此事之人,需既通商事,又足顯朝廷威重,更要讓那些世家大族無話可說。”
“子仲自是上佳人選,其經商之才,舉世皆知,只是……”他話未說盡。
董和了然於心。
糜竺之弟糜芳背主降吳,險致使荊州傾覆,此乃糜竺心頭重刺,亦是其身上洗刷不掉的陰影,用他,是極大的信任,也是極重的壓力。
“子仲將軍,自南郡一事後,閉門謝客,常懷慚恨,今以此重任相托,非僅用其才,更是予其路,讓他有機會,以國事之功,稍減家門之愧。”
“且糜氏乃徐州巨賈,與益州本地世家瓜葛不深,由其主持,恰可彰顯朝廷公允,不偏不倚。”
諸葛亮默然良久,窗外雨聲漸密,終於,他轉過身:“便依幼宰之策,明日,我當廷奏請。”
次日。
軍師將軍府正堂。
議事一開始,楊洪便率先發難,他代表益州本土世家,對樊友‘無論門第,軍法從事’的提議大為不滿。
“鹽策乃國之根本,豈容一介武夫置喙?更遑論動輒斬首,豈是仁政?”
諸葛亮端坐主位,等楊洪語畢,方緩聲開口,卻未直接回應鹽政,反而問道:“聽聞幼宰咳疾,飲樊督帥所制蒜蜜水後,大有緩解?”
眾人皆稱奇,諸葛亮順勢道:“蒜本尋常之物,配伍得法,便是良藥,治國亦然,鹽鐵之利,本是尋常國策,運用得法,便可解軍國之急。”
“漢中糧匱,人所共知,今有新鹽,質優量少,乃天助我也,豈可因噎廢食?”
他隨即命楊儀核算,楊儀執算籌片刻,稟道:“若鹽以市場價一兌六,旬日之內,可得糧不下十萬石,足解漢中數月之飢。”
堂下一陣低語,十萬石非小數,但由誰主持?如何保證公平?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堂外傳來輕微咳嗽聲。
董和抱病而至,面色蒼白,目光卻清亮,“諸君。”
“鹽市之設,非為與民爭利,實為救急,主持之人,需避嫌,需公允,更需通曉商事。”
“安漢將軍糜竺,徐州巨賈,精通貨值,且為國戚,身份貴重,由子仲將軍主理涪城鹽市,何人可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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