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隊伍從營壘西北角的暗門魚貫而出。
那裡原本是處坍塌的寨牆，白日里用斷木虛掩著，此刻成了最好的通道，隊伍悄然沒入黑暗。
來到一條徑道，實是近乎垂直的崖壁小徑。
武猛取出一支浸透蓖麻油的麻布火把，這是軍中匠人用營中儲備的蓖麻油與廢舊營帳布條所制，火光不是特別明亮，卻足夠穩定。
昏黃的光暈照出腳下僅容半隻腳掌的凸起。
“拴繩。”武猛簡短下令。
士卒們解下腰間浸過桐油的麻繩，前後相連，這是巴蜀山地行軍的老法子，一人失足，前後皆能拉住。
最險處的懸崖峭壁，需背貼崖壁橫移七丈，武猛親自押後，耳邊是士卒粗重的喘息和碎石滾落深澗的簌簌聲。
突然，一名年輕士卒腳下一滑，整個人懸空——前後四人同時發力，麻繩緊繃如弓弦，硬將他拽回，全程無人驚呼，唯有夜風呼嘯。
寅時。
穿過懸崖，是一片原始森林，腐葉堆積盈尺，踩上去綿軟無聲，卻散發著濃烈的朽木氣息，武猛突然舉手——全軍瞬間靜止。
前方三十步外，傳來枯枝被踩斷的脆響。
兩個魏軍暗哨正沿林間巡視，皮靴踏在落葉上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其中一個停下腳步，狐疑地望向漢軍潛伏的方向。
眾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有個士卒的弩機，卡榫鬆了半分。
“咔。”
極輕微的機括聲。那魏軍哨兵猛地轉頭：“誰？！”
武猛的手已按在刀柄上，就在此刻，林中突然傳來野豬的哼叫。
兩個哨兵對視一眼，罵了句“晦氣”，又轉身繼續巡弋。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武猛才緩緩吐出口氣。
回頭看去，那弄出響聲計程車卒臉色慘白，正死死按住弩機卡榫。
“無妨。”武猛用口型說，拍了拍對方肩膀。
即將黎明。
穿過樹林，天邊已現魚肚白。
武猛清點人數，五百人一個不少，但人人都像從水裡撈出來，既是夜露，也是冷汗。
“將軍，按這速度，晌午才能抵達河谷。”臨時設定的裨將低聲道。
武猛望向東方漸亮的天色，心中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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