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
六月三十日。
子時末。
街亭北山後路。
劉文將身體緊貼在一塊潮溼的岩石後,耳中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兄長讓他守的這條後路,實則是山脊一條被灌木和亂石半掩的裂縫,向下蜿蜒,最終與主營側後的山谷相連,是北山守軍獲取飲水、傳遞訊息乃至緊急撤退的唯一隱秘通道。
此地狹窄崎嶇,大軍難行,但小股精銳滲透足矣。
他帶下來的二十餘名老兄弟,此刻分作三組,隱伏在裂縫上方的幾處天然石窩和背坡處,人人刀出鞘,弩上弦,屏息凝神。
之前兩撥朱靈派出的觸手伸了過來,都被他們用弩箭和石頭悄無聲息地解決,屍體拖到暗處。
但劉文沒有絲毫輕鬆,空氣中的血腥味和遠處愈發頻繁的異響,都預示著試探結束了,真正的獵手要來了。
果然,下方黑暗的裂縫中,傳來了極其輕微、卻富有節奏的“咔噠”聲,像是某種硬物在小心地叩擊巖壁探路。
緊接著,幾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如同壁虎般悄然上攀。
他們沒有打火把,動作輕盈矯捷得驚人,若非劉文等人居高臨下、全神貫注,幾乎難以察覺。
“是精銳斥候,摸路的。” 劉文用幾乎不可聞的氣聲對身邊一名老卒道,同時緩緩抬手,示意兩翼的弩手準備。
那幾名魏軍斥候攀到一處略為開闊的平臺,停下,其中一人迅速向下方打出幾個手勢。
緊接著,更多黑影開始從裂縫中湧現,粗粗一看,竟有三四十人,皆著深色勁裝,揹負短兵,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攜帶了引火之物。
為首一人身形瘦削,動作間卻帶著豹子般的敏捷,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上方地形,最終,竟似有所感地,朝著劉文等人藏身的石窩方向瞥了一眼。
“被發現了?” 劉文心中一緊,不可能,他們隱蔽得極好。
就在此時,那為首的魏軍頭目忽然側耳傾聽,隨即臉色微變,猛地向旁邊一撲,低吼道:“有埋伏!散……”
“放!” 劉文再不等,厲聲斷喝。
“嗡——嗤嗤嗤!”
埋伏在兩翼的十餘名漢軍弩手同時激發,強勁的弩箭在不足三十步的距離內橫掃平臺!
慘叫聲頓時炸響,七八名魏軍當場被射倒,那為首頭目雖反應極快,翻滾躲閃,肩頭仍被一支弩箭擦過,帶起一溜血花。
“殺上去!奪下路口!” 魏軍頭目倒也悍勇,負傷不退,反而下令。
殘餘的二十多名魏軍死士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不再隱藏行跡,揮舞著環首刀和手戟,冒著稀疏但精準的弩箭,瘋狂向上撲來!
都知道,偷襲已失敗,唯有強攻開啟通道,才有一線生機。
“拔刀!攔住他們!” 劉文一躍而出,環首刀劃出一道雪亮的弧光,將一名衝在最前的魏軍劈得踉蹌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