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氣在偏殿凝滯不散，混合著秋夜的涼意，滲入骨髓。
曹丕握著那根染血的烏木筷，指尖傳來木質的微涼和血漬的粘膩。
他低頭看著劉協的屍身，這位名義上統治了天下三十一年的皇帝，此刻像一具被丟棄的傀儡，歪倒在窗下，素色深衣前襟被染成暗紅。
那雙曾經清澈、後來只剩空洞、最後燃起決絕火焰的眼睛，此刻徹底失去了神采，卻依然望著窗外那片他終生未能真正掌控的星空。
“好……好得很。”曹丕忽然低笑出聲，聲音在寂靜的殿中顯得格外突兀。
“我的好陛下，你倒是……乾淨利落。”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噤若寒蟬、面無人色的內侍和宮女，最後落在如鐵塔般矗立的許褚身上。
“仲康，你親眼所見，陛下是如何駕崩的？”
許褚抱拳，不帶絲毫遲疑：“末將親眼所見，陛下因國事艱難，憂思過度，突發心疾，昏厥時脖頸誤撞窗欞斷木，銳口入喉，救治不及……崩。”
曹丕點點頭，將手中沾血的筷子遞給許褚。
“處理乾淨，今夜殿中所有人，集中看管於西偏院，由武衛親軍看守，不許與外人交談一字……”
“還有，立刻派人控制兩位皇子寢宮，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請太后移駕，就說陛下急病，請她主持大局。”
“諾！”許褚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曹丕獨自走到窗前，劉協的血順著磚縫，蜿蜒到他腳下。
他避開那暗紅的痕跡，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劉協死了。
這個他父親曹操挾持了二十多年、他也“輔佐”了數年的漢家天子，用一種最慘烈、最不留餘地的方式，拒絕成為他權力加冕禮上最後的裝飾。
麻煩嗎？當然。
但也……乾脆。
曹丕想起父親曹操晚年曾有一次酒後，對著鄴城丞相府的星空感嘆：“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
那時他侍立在側，心中澎湃。
如今，這‘周文王’的兒子，卻要面對一個不願做‘周武王’祭品的‘商紂王’。
不，劉協連紂王都不是，他只是一個被逼到絕路，選擇用最極端的方式，維護最後一點尊嚴的可憐人。
“可你不該有兒子。”曹丕輕聲自語，眼中最後一絲波動也沉寂下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寒意。
他們活著，就是麻煩，是漢室不絕如縷的象徵，是劉備甚至其他野心家可以用來做文章的旗幟。
腳步聲在殿外響起，華歆、賈詡、陳群、司馬懿四人匆匆而來，衣衫略見凌亂。
看到殿中情景，皆是瞳孔一縮，隨即迅速垂下目光，曹丕沒有轉身。
“陛下，憂勞成疾，突發心疾，誤撞窗欞而崩，太醫如此診斷，武衛將軍許褚親眼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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