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
八月十日。
襄陽。
州牧府。
訊息是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八月燥熱未退的夜裡，劈進了襄陽城。
最初只是零星、混亂的傳言，從北邊逃難計程車人、商賈口中含糊吐出，說許都出了大事，宮禁森嚴，鐘鳴不已。
緊接著，更為確切的流言如瘟疫般沿著沔水、漢水蔓延開來：天子……駕崩了。
劉備是在夜半被法正急促的叩門聲驚醒的。
這位以智計深遠、作風果決著稱的謀主，此刻臉上罕見地失去了平日的從容，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異常凝重，甚至有一絲……驚悸。
“大王，”法正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震撼劉備心神。
“許縣急報，未經證實，但多方渠道吻合，八月三日深夜，漢帝於許縣宮殿……暴崩，曹丕對外宣稱，陛下因憂心國事，宿疾復發。”
“然……有內侍僥倖傳出隻言片語，言及陛下乃自裁，且與曹丕當面衝突。”
劉備原本因久戰而略帶倦容的臉，瞬間血色盡褪，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袍袖帶翻了案几上的茶盞，瓷器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你說什麼？！”這聲音嘶啞，彷彿不是劉備的，“陛下……自裁？曹丕……就在當場？”
法正沉重地點了點頭：“曹丕已秘不發喪數日，於八月四日方公告天下，定陛下‘憂勞成疾’而崩。”
“同時，其已挾持太后、皇子及百官，奉靈柩遷往洛陽，曹丕本人進丞相、領冀州牧、加九錫，許縣至洛陽道上，勸進表文已如雪片。”
劉備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踉蹌一步，扶住了冰冷的牆壁。
劉協……那個他名義上的君主，血緣遙遠的親族，那個被困在許都、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權力的皇帝。
竟然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結束了生命？而且是在曹丕逼宮遷都之際？
“曹丕……他怎敢！他竟敢逼死天子！”
關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顯然也被驚動，無風自動的美髯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一手已按在腰間劍柄之上，殺氣盈室。
張飛緊隨其後闖入，聲如巨雷：“大王！那曹丕小兒行此篡逆弒君之大惡，天理不容！大王還等什麼？”
“點齊兵馬，某為先鋒，渡河北上，直搗洛陽，把那曹丕和那幫助紂為虐的奸賊碎屍萬段，為陛下報仇！”
府邸很快被驚動，陳式、傅肜、張南、馮習等將領紛紛趕來，聽聞噩耗，無不憤慨，請戰之聲不絕。
劉備強忍著胸中翻騰的劇痛與怒火，揮手止住眾人的喧譁。
他看向法正，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涼與決絕：“孝直，訊息……確鑿否？”
法正深吸一口氣：“八九不離十，曹丕如此急切遷都洛陽，控制皇子，又匆忙為自己加官進爵，天下豈有如此巧合？陛下之崩，必非自然。”
“且其對外宣稱大王為致陛下憂憤之由，乃欲嫁禍於大王，為下一步行動鋪墊，其意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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